我是村里出了名的望夫石。
丈夫下南洋三十年,我就靠360封信支撑着,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带大了两个孩子。
直到后来婆婆病死,我写信告诉陆清河,求他回来参加葬礼。
可我等了一个月,等到的却是一张全家福,夹着一张存折。云舒,我对不起你,其实我从没下过南洋,我早就和芳若在省城结婚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敢和你说。
存折里有三十万,算我对你的补偿。
我枯坐在院子里,攥着信看了一夜。
第二天坐车去了省城,找到信上的地址。
那是一栋奢华的别墅,面容华贵的女人在院子里浇花,男人自身后搂住他的腰,目光温柔缱绻。
却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怔愣住:云舒,你怎么来了?
我这才确信,打拼是假的,没钱回家也是假的。
我在家苦等的丈夫,早就和别的女人成家立业,恩爱缠绵了三十年。
我挣开他要拉我的手要跑,却因视线模糊被车活活撞死。
再睁眼,我回到他说要下南洋那晚。
看着他期待灼灼的目光,我平静道:
可以,我们离婚,你带着你妈一起走吧。话音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陆清河瞪大了眼,沈云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冷笑,字面意思。
你一去好几年不回来,留着我在家守活寡吗?
怎么可能!
他情绪陡然变得激动,抓住我的手,似是安抚。
我会每个月给你写信寄东西。
你知道的,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但为了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不得不下南洋挣钱。。
烛火映在他的眼里,显得那么真诚。
上辈子,我就信了他的鬼话。
傻傻带着孩子,在家盼了他三十年。
那日子太苦了,只有每个月毫无温度的信是唯一的甜。
我晚上睡不着,就翻出那些信,一字一字地读,直到倒背如流。
可最后才知道,情和信都是假的,是裹着糖霜的毒药。
这些年,我心疼他在外打工,孤苦无依。
为了省钱让他早点归来,我一件衣服补了十几年,一双鞋底磨破无数次,都舍不得换新的。
去镇里买生活用品,我不想花钱坐车,就早上天没亮出门,晚上天黑了才走回家。
可就在我缩衣节食的这些年,他却带着别的女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想起上辈子被卷到车底,被碾碎浑身前,他隔着人群,遥遥望了我一眼。
那眼里,有不忍,有痛苦。
唯独没有爱意和亏欠。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盖住了顾若芳的眼睛。拉回思绪,我强忍心底的恶心,别开眼。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陆清河,你自己选吧。
沈云舒,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也迎上他的目光,和他无声对峙。气氛胶着间,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顾若芳探出头,盯着陆清河的脸上满是娇羞。清河哥,可以帮我打点水吗?我想洗澡。陆清河立马温柔笑了,我马上来。
我掐了掐掌心。
陆清河身子弱,又读过书性子傲,在家从不干活。哪怕我挺着大肚子,洗衣挑水的活也落不到他头上。
可顾若芳的事,他总是抢着干。
夏日田里结的第一颗西瓜,陆清河永远要送给顾若芳。
她经期来了,陆清河会去镇里给她买红糖水,给她做暖腰带。
甚至顾家建新房,他都要丢我一个人在田里,跑去顾家忙上忙下。
而轮到我,永远都是:
你皮糙肉厚的什么干不了,别这么矫情。
我一旦质问,他就说:
若芳是我好兄弟的妹妹,这你也要计较?
就是这所谓的妹妹,上辈子和他恩爱缠绵了三十年。
而我这个辛辛苦苦在家盼着他的发妻,临死前才知道真相。要换做从前,我一定是要阴阳怪气几句的。
可这次,我只是冷眼盯着他们。
看着陆清河拿上外套披在她身上。
一边轻斥:大晚上穿这么少,不怕着凉.....一边紧紧拥着顾若芳往外走。
女人回头,挑衅地盯了我一眼。
我关上门,拿出纸笔,就着煤油灯写信给省城的父母。爸妈,我愿意回来听你们的安排。
爸妈嫌陆清河是个穷小子,不让我嫁。
是我半夜自己提着嫁衣翻墙私奔,跳进了他怀里。后来爸妈找到我,只留下一纸赌约。
三年内,他若负我,我必须回城里结婚。
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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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驿站寄了信。
回家时,陆清河和顾若芳正守在院子里,周围还站了一群陌生面孔。
他手里提着一条咸猪肉,冲我喊:
云舒,若芳过几天要去城里读书了,她几个邻村的朋友来送她,你做桌好菜。
对了,再做几个肉饼,让若芳拿着路上吃。
我面无表情掠过他去洗手。
她要离村了,你也吵着要离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私奔呢。
你心思怎么能这么龌龊!
陆清河涨红了脸,但手却触电般从顾若芳的身上挪开。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里屋忽然飘出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所有人下意识捂住口鼻。
什么东西这么臭,粪车来了吗?
快去把门关了,呕......
陆清河看了眼婆婆敞开的房门,他脸色立马阴沉下去,盯着我指了指里屋:
云舒,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妈收拾一下。收拾完了赶紧出来做饭,动作快点,别让大家等急了。婆婆半身瘫痪,大小便失禁,甚至是在半夜也会把我喊醒给她换裤子。
上辈子,为了让陆清河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打拼,我任劳任怨伺候婆婆,默默撑起这一大家子可最后才发现,他只把我当成廉价的保姆。
看着他这副理所应当使唤我的模样,我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凭什么?
陆清河一怔,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她是你妈又不是我妈,我妈可健健康康的,不会连屎尿屁都兜不住。
没想到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一群人面面相觑。
陆清河涨红着脸把我扯到一边,低声呵斥:
沈云舒,你疯了吗?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是疯了。我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逃婚跟着你私奔,不过现在我看清了,以后也不会再这么犯蠢。
陆清河,以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伺候了。
陆清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嗫嚅着唇半天说不出来话。
顾若芳见状,忙冲上来挡在他面前,拉着我的手。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和清河哥说话呢?
你如果实在看不惯我,那我走就是了....
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我的肉里。
我吃痛甩手,顾若芳顺势倒在地上,手臂在粗石地上磨出一片血红。
陆清河连忙把顾若芳抱起来,转而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沈云舒!你推她干什么!
我被扇了个踉跄,头晕眼花,扶住桌子才稳住脚。
回过神时,顾若芳已经被陆清河护在身后安抚着,一群人同仇敌忾恶狠狠盯着我。
火气和委屈从脚底一路烧至头顶。
我上前一步,猛地掀翻桌子,肉菜碗盘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我指着陆清河,一字一句道:陆清河,我要和你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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