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腊月里的一天,京城街头。
轰隆一记震天雷,那位顶着满清军部副长官头衔的良弼,浑身是血瘫在地上。
同盟会刺客彭家珍砸出的这枚火器,直接送这位满洲贵族里的青壮派魁首上了黄泉路。
家里人火急火燎地找来东洋郎中抢救。
可偏偏伤得太重,大罗金仙也留不住他的命了。
到了快咽气那会儿,这位军头瞅着围在榻前的一帮老友。
他愣是一声没吭,也没对下黑手的人咬牙切齿。
转头,他吐出一段让人直犯嘀咕的临终之语:
大意是夸那个扔炸弹的是条汉子,还断言自己一走,整个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也就到头了。
这套说辞,一面像把杀手捧上天,另一面也仿佛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区区一个二品顶戴花翎的死活,难道真能把延续两百多年的朝廷连根拔起?
时间给出的定论偏偏就是:真有这能耐。
就在这事过了十个白昼,也就是公历二月十二日。
深宫里头的那位隆裕太后彻底扛不住四面八方的逼宫。
小皇帝溥仪只好盖下大印宣布交权。
两百六十八年的封建帝国岁月,就此画上句号。
不少老百姓总觉得,是南方起义的枪炮声把这旧朝廷给轰塌了。
话虽这么说,可这还没说到点子上。
要想摸透里头的门道,咱们得把视线扯回到那位满洲大员被炸倒的现场。
这压根不是哪个人运气不好丢了性命那么简单。
说白了,它代表着一台极其庞大且老旧的机器,在彻底散架前经历了最后一回断电。
那这位倒在血泊里的主角,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翻翻他的老底,你会发现这绝对是当年紫禁城里凤毛麟角的军事内行。
光绪三年生人,血脉里流着皇家的基因。
年纪轻轻就被长辈打发到东洋学陆军。
脑壳里装满了近代打仗的洋本领。
怎么排兵布阵、怎样运用热兵器,学的全是最拔尖的实战技术。
学成归来,他可没跟那帮膏粱子弟混在一起斗蛐蛐逛茶楼。
人家是挽起袖子扎进了军营:去督练公所当差,替朝廷打理过北方的军官学堂,还亲手操练出一批精锐。
日后那些名震四方的北洋虎将,不少人都曾在他手底下听过差。
给大头兵配发西式戎装,推行近代军阶规矩,还四处筹建武备书院。
在那个年代的黄带子红带子里头,大伙儿都认他这个搞新式武装的扛把子。
虽说脑子里运转着西洋传来的兵法,可他的心窝里,依旧被死忠主子这套老旧规矩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给老迈的帝国修修补补,绝不允许任何人把爱新觉罗家的牌匾摘下来。
等到南方鄂军都督府竖起大旗。
北方朝野上下顿时成了没头苍蝇。
留给深宫寡妇孤儿的选择,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剩两样。
头一个法子:低下头认栽。
跑去跟南方的乱党,亦或是攥着兵权的项城袁公讨价还价,好歹给自己留点面子。
再一个法子:咬紧牙关磕到底。
死活也要护住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基业。
咱们这位少壮派魁首,二话没说挑了后面那条道。
他不光自己嚷嚷着要动刀枪,还把溥伟、铁良等一帮铁杆皇族王公生拉硬拽到一块儿,弄出个名号叫“宗社党”的圈子。
这帮人压根没什么复杂的政治蓝图,一门心思就想给这具皇权僵尸做心肺复苏。
南方同盟会把他当成第一号活靶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毕竟在满大街提笼架鸟的皇族圈子中,就数这位最能带兵,更是独一份真正摸透了现代战争怎么玩的硬茬。
可偏偏咱们要是去查查当年太和殿的家底儿。
就能一眼看出这位将帅的死磕算盘,藏着股叫人想哭又想笑的滑稽味道。
战场上拼的是啥玩意?
那是真金白银,是敢死的壮丁,更是堆积如山的物资。
当这位皇族悍将纠集同僚准备跟南边拼老命的那会儿。
这老大帝国的裤兜里还剩啥本钱?
度支部把库房扒拉了个底朝天,满打满算找出二十万两雪花银。
这点碎银子够干啥用的?
掏出来给九门提督手底下的巡防营发个饭钱都紧巴巴。
拿这去撑起平息半个中国的滔天战火?
纯属痴人说梦。
至于兵丁兵将呢?
驻扎在北边的六镇精锐,枪口全指着袁宫保的指挥棒。
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们,早就不理京城的茬,各自抱团取暖了。
表面上还高呼吾皇万岁,骨子里谁会去理会宫门深处那俩孤寡的眼泪。
把这话揉碎了讲。
这位副长官的确是个具备顶尖调度水准的将帅。
可偏偏他身后的这座朝廷大山,连条底裤都赔光了。
紧接着就引出了另一层疑虑:既然兜里没子儿又叫不到人,干嘛不去抱那个手里既有现大洋又有枪杆子的大腿?
说的就是那位项城大帅。
关于这茬,这位宗室干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世的那阵子。
姓袁的那个借着乱局要挟朝廷、捏着兵权不撒手的小九九,早就被他摸了个透。
他曾偷偷拉着当朝摄政王载沣,板起面孔撂下过狠话。
大意是说,那个手握重兵的胖子,绝对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里头的利害关系是怎么盘算的?
北边那些穿新式制服的队伍,全是朝廷用几千万两库银砸出来的。
谁知道大难临头之际,这批丘八直接变成了姓袁的勒索宫廷的本钱。
江南那边的起义军闹腾得越厉害,北边这位老狐狸敲竹杠的胃口就变得越大。
宗社党魁首把这老狐狸看得透透的。
可他没那个能耐去把对方收拾掉。
为啥偏偏就动不了他?
只因为这根本不是针对某个权臣那么简单。
这是整个老大帝国瞎折腾自己,久病成疾落下的大毒瘤。
重新扒扒这段过往。
爱新觉罗家垮台。
绝非外部势力轻轻一推就散架了。
说白了,是它肚子里的五脏六腑早已经化成了脓水。
天公不作美连发三年洪涝。
遍地都是饿得皮包骨头的倒毙穷苦人。
泥腿子们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啃。
这么一来,揭竿而起的大火星子算是在乡野间铺满了。
朝堂上搞的新规矩完全推不动。
省里的乡绅巨富跟中枢早就离心离德。
为啥就不肯一条道走到黑了?
全怪满清权贵们脑子一热,弄出个鼠目寸光的昏招——弄了个皇室内阁来独揽大权。
这手段等于是扯着嗓子跟天下汉人名流和豪绅交底:哪怕你们再怎么卖命干活,哪怕你们掏空家底来凑钱。
爱新觉罗家这个大商铺的干股。
我们旗人主子半毛钱也不会漏给你们。
既然中枢死死攥着权柄不撒手。
那得,大家伙干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各省财主把中枢当成破鞋一样扔掉。
种地的苦哈哈们更是把当官的骂得狗血淋头。
那位项城大帅就是死死掐准了这个脉门。
这才有底气把深宫大院当猴一样耍着玩。
在面对整个架构彻底溃烂的死局时。
这位少壮派自己那点排兵布阵的本事,简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于是,就在同盟会死士那枚火器轰然引爆,把这位军头炸飞的刹那。
这残破朝廷胸腔里憋着的最后那口热气,算是彻彻底底被碾碎了。
这位大将一咽气。
那些铁杆皇族顿时成了没头苍蝇,大伙儿心里的底线当场崩溃。
死磕到底的那帮人,胸中提着的那股劲头,一眨眼功夫就漏得渣都不剩。
毕竟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连皇家亲戚里头最精通兵法、最不怕死的那尊杀神都报销了。
这局残棋,已经是个满盘皆输的死窟窿。
咱们这会儿再琢磨他咽气前的那声感慨。
也就是夸刺客是汉子,说自己一死天下易主的那番说辞。
这些临终遗言里头。
其实裹挟着一股子早已把乱局看个底掉的透彻。
他拿“大好汉”来形容下黑手的人。
是因为他心知肚明。
那声要命的爆裂,无非是把注定会来的惨剧往前推了一把。
起义的巨浪排山倒海般砸过来。
他肚子里透亮得很。
早明白紫禁城这艘四处漏水的烂木船,再怎么补也漂不起来了。
他骨子里供奉着龙椅。
同时眼看着老皇历已经翻到了头。
临走前吐露的这番话。
压根没有半点咬牙切齿的不甘。
满载着的只剩下一股子怎么折腾都没用的凄凉。
把视线往宽处放。
这位少壮派凄惨的结局。
活脱脱就是两百多年封建帝国大势的复刻版。
他靠着自己这几十年的活法给后边的人上了一课。
生动诠释了啥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当整个机器的运转模式早就被抛弃在时间长河里。
当上头的招牌早就臭大街、国库里连半个铜板都抠不出来那会儿。
你就算长着三头六臂、用兵如神。
照样得被滚滚向前的时代巨浪碾成肉泥。
这位权贵懂得操办西式武装。
明白拿洋枪大炮去把队伍喂肥。
可偏偏在他的脑海最深处。
依旧被那副死忠主子的陈腐枷锁死死卡住喉咙。
这眼界。
到底还是没能跳出紫禁城那个小圈子。
他妄图挥舞着当下最锋利的西洋长刀。
去护卫一栋连大梁都全被白蚁蛀空的破屋子。
折腾到最后。
下场注定是给整个没落的王朝充当陪葬品。
百年光阴飞逝。
等咱们重新扒开这段往事。
这位军头横死街头已然变成了一块里程碑。
它把一个冷冰冰的硬道理摔在众人眼前:
一个从里到外散发着腐臭味的架子。
别看平时张牙舞爪好像体量惊人。
说白了全仗着几根随时会折断的木头杵在那儿硬挺着。
一旦连最后那一根还算硬朗结实的顶梁柱也被轰成渣子。
这堆破铜烂铁摔个粉碎的时间。
撑死也就十个昼夜的功夫。
这要是能赢,那才是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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