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Bondu,一只毛绒绒的恐龙玩具。会说27种语言,能陪写作业,做呼吸训练,还会讲睡前故事。骨子里它是个AI聊天机器人,但广告反复强调一件事:这玩意儿没有屏幕。是的,一个内置了堪比科幻电影运算能力的玩意儿,正被当作“反屏幕”产品来卖。这有点像把手雷推销成“无子弹”装备——荒诞,但精准。
Bondu的官网上有个视频。一个看起来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对着她的Bondu——她管它叫Rosie——絮絮叨叨聊小动物。镜头切到她妈妈,盘腿坐在地上,冲着前置摄像头笑:“Camryn真的超爱跟Rosie分享她的一天。我最喜欢的是,她能和这个玩具互动,而不是对着一个屏幕。”
屏幕时间有问题,美国儿科学会这么说,早教老师这么说,你家好心的公婆也这么说。可问题是,屏幕时间也真香啊。它是你洗碗时、你瘫倒时、你上班时,唯一能让小孩安静下来的东西。那种把小孩扔到电视前的绝望感,比这个行为本身更让你难受。然后,更难受的,是后来涌上来的愧疚。
去年芝加哥Lurie儿童医院做了项调查。近一半的受访家长每天都让孩子看屏幕,多半是因为找不到人带娃,或者负担不起托儿费用。比例更高的是——62%——这些家长对孩子的屏幕时间感到内疚。在妈妈群和父母论坛里,家长承认让孩子看《芝麻街》的语气,那小心程度,仿佛他们给孩子早餐喂的是黑焦油海洛因。有人研究出复杂的躲避策略:不去屏幕上瘾的爷爷奶奶家聚会;专门挑那些禁止电子设备的学校。在一个拥有超过二十五万成员的“无屏幕育儿社区”脸书群里,气氛介于激进组织和互助会之间。上个月,群主还发了一段令人不安的龙虾视频。
Bondu太懂这一代父母了。它卖给你们的不是高科技玩具,而是一张“好父母”的凭证。三百美元,换来的不是恐龙,是一个“我不是那种把孩子扔给屏幕的家长”的证明。它内置的呼吸练习、情绪识别、对话记录功能,每一项都在告诉妈妈们:我没在偷懒,我在科学育儿。
说到底,这种歉疚感,是千禧一代特有的。我们从小被屏幕喂大,又比谁都清楚屏幕的坏处。我们既离不开屏幕,又得假装自己能离开。所以你会花三百块买一只AI恐龙,只为了让四岁的女儿,不碰那该死的iPad。你跟玩具互动了——这不叫屏幕时间,对吧?我们只是在和自己和解,用一种尽量体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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