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安全长期依赖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并置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保护伞之下，这种格局可以追溯到冷战时期。但这一时代似乎正在走向终结。近些年来，欧洲一直在低调重整军备，2020年至2025年间，防务开支增长了150%，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2024年，欧盟推出《欧洲防务工业战略》。这是同类战略中的首个，目标是打造欧洲防务技术的工业基础，并深化与乌克兰、北约等行为体的伙伴关系。
在此之前，欧盟已于2021年设立“欧洲防务基金”，到2027年为止向欧洲研发项目拨款73亿欧元，以提升联合军事能力。此外，欧洲理事会和欧洲议会承诺在2025年至2027年间，根据2025年“欧洲防务工业计划”提供15亿欧元拨款，以增强欧洲防务工业。
同时，还将通过“欧洲安全行动”机制提供1500亿欧元贷款，用于提升欧洲弹药生产、联合防务采购和军事机动能力。这些举措都属于欧盟去年春天通过的“欧洲重整军备战备2030计划”的一部分。该计划旨在到2030年推动欧洲实现“全面防务战备”。
这些努力的法律基础，来自《欧盟条约》第42.7条中一项相对不太引人注意的共同防务条款。该条款规定，任何成员国一旦遭受武装侵略，其他所有成员国都有义务在符合北约和联合国承诺的前提下，“尽其所能”提供援助。
那么，欧盟为何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迈向更强有力的联合防务？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盟前身建立之时，美国就主张以军事合作和共同军队为基础推动欧洲一体化。
但这一设想遭到法国等关键成员的抵制，最终未能实现。到了20世纪90年代，欧盟框架内也曾出现深化军事合作的类似努力，但这一次是美国出手阻挠，因为它担心这种安排会削弱北约。
近年来，既有世界秩序不断松动。2022年俄乌战争，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奉行孤立主义外交政策，打乱了欧洲与美国之间长期紧密的军事、经济和政治协调关系。这些因素共同推动了欧洲的防务努力。
特朗普曾威胁要让美国退出北约，理由是抗议欧洲被指“搭便车”。最近，他又威胁要暂停西班牙等北约成员国的资格，原因是这些国家拒绝支持特朗普在中东的战争行动。
2022年后战争重新回到欧洲土地上。近些年来，俄罗斯针对欧洲的混合战威胁也在上升，多个国家的关键基础设施遭到网络和实体攻击，涉及供水、能源和交通系统。这些因素使欧洲相信，它已不能再依赖美国来保障自身防务与安全。
不过，欧洲的防务举措同时面临内部和外部阻力。就内部而言，欧盟在如何看待特朗普的问题上一直态度分裂。意大利、波兰以及直到不久前的匈牙利都支持特朗普，与法国、德国和西班牙形成对立。
此外，欧盟还面临另一个问题：如何在推进大规模欧洲军事一体化计划的同时，兼顾马耳他和爱尔兰等成员国的中立立场。这也凸显出欧盟内部一个关键问题，即国家主权在国家安全事务中的地位。作为一种独特的混合型国际组织，欧盟的这种结构性特征，持续制造着内在张力。
从外部看，英国“脱欧”后的英欧关系也是一项挑战。尽管欧盟与英国之间可以看到关系缓和的努力，但一个复杂问题依然存在：作为欧洲第二强军事力量，英国应在更广泛的欧盟防务项目中扮演什么角色。英国虽然历来与美国保持“特殊关系”，但如今也像欧盟一样，正经历跨大西洋关系的恶化。
不过，近期发展显示，这些举措如今成功的可能性也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伊朗战争爆发后，一些原本对特朗普抱有同情的成员国开始转而反对他，其中就包括意大利右翼领导人焦尔吉娅·梅洛尼。这在事实上缓解了欧洲内部的政治分歧。
此外，芬兰和瑞典于2022年加入北约。尽管这两个国家长期奉行军事不结盟传统，但这一变化进一步说明，随着地缘政治格局变化，即便是根深蒂固的立场也正在被重塑。同样，法国过去曾反对欧洲军事一体化，如今在埃马纽埃尔·马克龙领导下，已成为欧盟军队的主要倡导者之一。
即便如此，欧盟在可预见的未来仍无力通过走上独立防务道路而与美国彻底切断联系。比如，为了维持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对俄实施的禁运，欧盟仍依赖设在美国的数据中心，也依赖液化天然气进口。因此，欧盟的重整军备将不得不在内部和外部力量之间维持一种复杂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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