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盒马鲜生售卖的“粉木耳”被推上风口浪尖:包装设计将女性侧面剪影与粉木耳食材纹理结合,引发消费者对网络语境中“粉木耳”一词的污名化低俗联想,招致大范围声讨。盒马已下架该产品,并道歉。
按理来说,盒马作为阿里旗下的成熟新零售品牌,拥有专业的市场、设计和法务审核团队不应该会出现这种事,那为什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2026年的互联网语境下,作为内审的专业人员不可能不知道“粉木耳”一词背后的低俗含义。明知词语自带歧义,却依然搭配女性剪影和“粉嘟嘟”、“贵妃”等带有暗示性的文案,这更像是在刻意迎合某种恶俗趣味,试图通过冒犯公众底线来博取流量热度。
另外,作为盒马的“菌菇星球”系列产品,它们有着非常统一且正常的设计逻辑:“鸡枞菌”画的是鸡,“羊肚菌”画的是羊,“老人头菌”画的是老人头像。唯独到了“粉木耳”这里,突然放弃了食材本身的视觉呈现,转而使用了一个极具暧昧色彩的女性侧面剪影,并将木耳纹理填充其中。在同一套成熟的设计体系中,这种突兀的“拐弯”,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在当下的消费行业,许多品牌陷入了严重的流量焦虑。正经做产品、打磨审美往往默默无闻,而打擦边球、搞低俗暗示却能瞬间引爆热搜。盒马此次的操作,似乎是把“恶俗当创意,把越界当个性”。是否存在“哪怕事后道歉下架,前期的巨大曝光量已经到手”的这种心态存在?如果说采用这种“先污染后治理”的套路,那本质上就是对消费者智商的轻视和对社会公序良俗的践踏。
而盒马这次的包装设计极大概率是一场“明知故犯”的擦边球营销,而非单纯的“设计失误”或“无心之过”。
抛开盒马下架商品,被骂着向公众道歉这件事儿,我们也不妨回过头看看这些词汇的尴尬境遇。
在中文互联网的某些语境下,像“鲍鱼”、“黑木耳”、“粉木耳”、“菊花”、“小姐”等等这类词汇,已经被强行赋予了低俗含义,专门用来羞辱或物化女性。
这种典型的“雅词秽化”现象背后存在着一条“词语污名化”的流水线:“粉木耳”在一部分人的脑子里,它已经和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完成了某种“非法链接”。好好的海珍品鲍鱼,愣是被污成了某个器官的代名词。黑木耳更惨,东北人民拿它炖了一辈子小鸡,结果一夜之间变成了某种“使用痕迹”的隐喻。菊花呢?陶渊明要是活到今天,听到“爆菊”二字,估计能把《饮酒》改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棺材”。还有“小姐”,这个从《诗经》里走出来的端庄词汇,被娱乐场所征用后,如今你在大街上喊一声“小姐”,回头的那位大概率想甩你一巴掌。
你看,人类的想象力从来不用于创造,而是用于“破译”。只要给一个缝隙,他们就能把任何东西硬塞进下半身的数据库里。这让我想起鲁迅先生那记穿越百年的耳光:“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X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
把这句搬到今天,只需要改几个字:一见"粉木耳",立刻想到网络黑话里的那套性隐喻,立刻想到女人身体,立刻想到"你在擦边",立刻想到"你是不是在侮辱谁",立刻想到"必须封杀"。跃进的不只是想象,还有审判成本的归零:你甚至不需要证据,只要让足够多人同时把目光往下一寸移,舆论就已经完成了定罪。
一百年过去了,短袖子换成了粉木耳,但那条从“日常”滑向“淫秽”的思维滑梯,被几代人擦得锃光瓦亮。
"鲍鱼""黑木耳""粉木耳""菊花""小姐"这些词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并不是谁有一天突然集体堕落,而是被一套非常勤奋的公共劳动一层层腌入味——先拿女性身体部位去"象形"食物或花卉,把原本中性的词变成半公开的黄色密码;再反过来说:你看,这些词本来就容易让人想歪,所以你用它们就是心术不正。
这是语言的套娃骗局:先污染词义,再拿被污染的词义去证明"语境就是脏的",最后谁要是坚持用原义,就被扣上"你也在装糊涂"的帽子。说白了:这不是道德敏锐,这是把所有人都训练成一台自带过滤器的黄色联想机器,还逼每个人承认机器的出厂设置很健康。
这不叫语言进化,这叫语言塌方。每一次污名化,都是一场集体意淫的狂欢。参与者的逻辑链条极其简单:因为我脑子里装着那件事,所以任何词都可以指向那件事。他们从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内心太肮脏,反而理直气壮地挥舞道德大棒:“你怎么能用这个词?你不知道它现在有别的意思吗?” 拜托,那个“别的意思”,不就是你们这帮人亲手塞进去的吗?
这种污名化的流程堪称流水线作业:第一步,某群人发现了某个词与性器官或性行为之间存在“形态或发音上的牵强相似性”,如获至宝;第二步,在贴吧、论坛、弹幕里疯狂玩梗,仿佛不玩就是不解风情;第三步,梗出圈,大众被迫学会这个“知识点”;第四步,原意被彻底覆盖,谁再用原意谁就是装纯或挑衅;第五步,所有人转过身来谴责这个词“本身低俗”,然后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个过程里没有受害者,因为人人都觉得自己只是“跟着乐呵一下”。但结果是我们的语言空间越来越逼仄。你想正正经经说个“木耳”,得先自证清白;你想点个“鲍鱼”,得承受全桌人的眼神审判;你喊一声“小姐”,得做好被回怼“你才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的心理准备。最后我们不得不发明一堆别扭的替代词:“那位女性服务员”“海鲜贝类产品”“深色菌菇”——看,污名化的终极报应,是让所有人都变成了结巴。
有人会说:“这不就是语言的自然演变吗?小题大做。” 放屁。语言的演变是诗意地漂移,不是被性幻想绑架式地拖行。你说“同志”变成同性恋的代称,那至少还保留了一种“志同道合”的温暖底色。但“黑木耳”有什么演变的必然性?它纯粹是对女性身体的物化加嘲讽,里面没有幽默,只有恶意;没有创造,只有蹂躏。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套污名化机器对女性相关的词语格外偏爱。从“小姐”到“木耳”到“绿茶”到“母狗”,每一个被碾碎的词背后,都站着一个被反复凝视、评头论足的女性部位或身份。男性也有被污名的词,比如“屌丝”,但你细品——那是一种自嘲式的解构,而非凝视式的羞辱。也就是说,污名化的本质,从来不是“大家开个玩笑”,而是一种隐形的权力展示:我能把你的身体部位变成笑料,我能把你的职业称谓变成暗号,我能让你的日常用语处处是雷。
所以回到盒马的“粉木耳”——它真的做错了吗?如果它错,那以后菜市场是不是得给每一种蔬菜配发《防联想说明书》?茄子不能叫茄子,黄瓜不能叫黄瓜,桃子不能叫桃子,因为每一根、每一颗、每一片都可能在某个脑回路里完成一次猥亵。错的是那些脑子里装着鲁迅先生所描述的“滑梯”的人,是他们让木耳穿了黄袍也没用。
语言从来不是中立的容器,它是我们思考的模具。当一个个干净词语被强行塞进性的框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表达的便利,更是一种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论事物的能力。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说什么都像在讲黄段子,听什么都像在暗示——到那时,不是语言变黄了,而是我们的脑子只剩下一种颜色。
正如某些短视频评论区: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涉黄,一行不涉黄,一行就得凉。
如此可笑,如此荒诞。
如果放任词语被污名化,终有一天,我们的语言将沦为粪坑——每个词都沾满屎尿,每句话都散发恶臭,沟通变成相互羞辱,思想化作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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