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于工作、衰老与抱负最常见的一种说法之一。它默认人们会凭直觉意识到,自己何时该放慢脚步、离开岗位,或重新定义自己。但尽管斯图尔特试图安慰妻子,在这个日益老龄化的社会里,那一刻其实早已不再清晰。我研究衰老、心理健康和人生转变。随着人的寿命不断延长,工作对很多人来说已不只是收入来源。它还是身份认同、生活目标、日常节奏和社会联系的重要来源。
因此,问题已不再只是何时停止工作,而是人在变老的过程中,怎样才能继续过得幸福、健康并拥有安全感。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退休被想象成一种更可预期的人生转折。职业道路往往更线性。人们通常把老年阶段理解为离开职业生活,进入“人生第三幕”,从而有更多时间投入家庭、休闲、个人兴趣,以及工作要求之外的生活。
这常被视为数十年劳动之后理应获得的回报。1935年,美国国会通过《社会保障法》后,二战后养老金覆盖范围又迅速扩大,这种退休生活对美国人来说也变得更容易实现。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退休一直被推崇为放松和享受闲暇的阶段。
但过去几十年来,人口结构和经济环境的变化,已经显著改变了人们经历工作与衰老的方式。首先,成年人留在劳动力市场的时间更长了。1991年,平均退休年龄是57岁。如今,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65岁及以上人群仍是劳动力中增长最快的群体之一。
到2024年,这一年龄段中接近五分之一的人仍在工作。2015年至2024年间,这一年龄段中有工作的美国人数量增长了33%以上。这种变化背后有多重原因。人的预期寿命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一些成年人继续工作,是因为他们希望保持活跃和参与感。
社会不断发出彼此矛盾的信号,告诉人们老去应该是什么样子。一方面,老年人被鼓励在晚年依然保持活跃、高效、健康并积极参与社会。“成功老龄化”等观念,往往强调持续参与劳动、保持独立、维持生产力和人生目标。但另一方面,那些仍然在领导岗位或有影响力的职业角色中保持可见度的老年人,也越来越多地因为没有让位而受到批评。
老年学、康复研究和职业心理学领域的研究越来越显示,工作还可能强化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并提供结构、社交互动、日常秩序和意义,尤其是在晚年阶段。那些曾在工作之外帮助人们建立社会联系和归属感的传统空间,近几十年来不断萎缩,例如公民组织、保龄球联赛、教会和社区团体。这也让社会变得更加孤立,更加碎片化。
在美国,孤独和社会疏离越来越被视为重大的公共卫生问题。对很多人来说,工作可能是少数几个还能让他们感到自己被看见、被需要、并与社会保持连接的地方之一。这并不是主张人们一直工作到生命终点。对很多人来说,退休往往意味着心理健康状况改善,因为压力更少,也有更多闲暇和属于自己的时间。
但对另一些成年人而言,离开工作可能会带来孤立感,或让人生目标感减弱,尤其是当他们的工作与身份认同和日常生活节奏深度绑定时。关于退休过渡的研究表明,社会联系、健康状况和财务稳定,都会影响退休后的福祉。也许,今天真正的挑战并不在于人们拒绝离开工作,而在于现代生活已经让“什么时候该退下”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难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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