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很多城市的规划展厅里,总有一张令人心潮澎湃的效果图——高耸入云的塔尖刺破天际,标注着“区域第一高楼”“城市新地标”等字样。然而,当这些图纸变成钢筋水泥的半成品,却迟迟无法封顶、无法投用,甚至沦为烂尾时,曾经引以为傲的“天际线”,就成了悬在半空的“城市疤痕”。

东部某市曾雄心勃勃规划700米“中国第一高楼”,西部某新区500米地标也已动工多年。如今,这些百亿级项目或因资金链断裂,或因政策限高,成了矗立在城市边缘的巨型“烂尾楼”。网友一针见血:摩天大楼,正在变成“摩天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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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限高令下,为何仍有“隐性第一高”?

国家发改委早已明确:不得新建500米以上建筑,并对250米以上建筑严格限制。初衷很清晰:遏制盲目攀比、节约资源、防范风险。但政策落地后,一种“擦边球”现象悄然流行——499.8米、498米……就差那几十厘米,却依然执着于“隐性第一高”。

为何如此执着?说到底,还是政绩观的惯性。在一些地方主政者眼中,高度就是显示度,地标就是政绩单。至于建起来之后能不能租出去、养不养得起,那是后话。这种“先上马再说”的思维,恰恰是烂尾楼的温床。

二、911之后,全世界都在反思,我们呢?

2001年“9·11”事件,两架飞机撞向纽约世贸中心双子塔,近3000人丧生。这场灾难对全球超高层建筑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深远。

首先,美国率先“转向”了。此后二十余年,美国企业总部纷纷从曼哈顿等核心区迁往郊区低密度园区——苹果、谷歌、微软的“ campus ”模式成为主流。低密度办公不仅能降低恐怖袭击风险,还能提供更好的通风、采光和员工健康环境。即便在纽约,新建的超高层也多为豪华公寓,而非传统写字楼。

其次,反恐安全标准与建筑高度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建筑越高,疏散难度呈几何级上升,消防、防爆、结构抗冲击等要求也指数级增加。在美国,超高层建筑被要求配备专门的消防电梯、防爆大厅、强化楼梯间,甚至需要模拟飞机撞击后的结构稳定性。这些成本最终都会转嫁到租金和售价上。

中国的情况如何?据统计,2001年后中国建成的300米以上高楼超过130座,占全球同期总数的一半以上。其中不少是在没有明确反恐规范、没有完善消防能力的条件下“抢跑”完成的。直到近年,部分城市才开始在超高层建筑中强制要求反恐级别的安防系统。这种风险意识的滞后,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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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韩国乐天大厦:别人在做的安全创新,我们是否跟上了?

在超高层安全设计上,不是没有进步。2017年竣工的韩国乐天世界大厦(555米,123层)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其安全设计包括:

双层电梯系统:正常情况下快速运送人员,紧急时刻可迅速转换为消防和救援通道;

核心筒全混凝土结构:能抵御烈度9级地震和强台风;

避难层每12层设置,配备独立供氧、通讯和灭火系统;

大楼顶部安装主动质量阻尼器,可有效削减强风或地震引起的晃动。

这些设计并非不可实现,而是需要在立项之初就把安全成本计入总预算,而不是等到动工后发现超支,再层层削减安全投入。反观国内某些“第一高楼”项目,在资金紧张时首当其冲被砍掉的,往往正是这些“看不见”的安全系统。

四、经济账:40%空置率,养得起一座“垂直城市”吗?

即便安全过关,超高层建筑的经济账也让人心惊。

运营成本高昂。一座400米以上的超高层,每年仅电梯维保、空调、照明、安防、保洁等费用就数以亿计。以某地标性超高层为例,其每年能耗费用超过1.2亿元,物业管理费接近8000万元。要覆盖这些开支,需要写字楼平均租金维持在每平方米每天8元以上、出租率不低于85%。

现实却很骨感。根据多家机构数据,2025年全国重点城市甲级写字楼平均空置率已接近30%,部分二线城市甚至超过40%。超高层建筑因租金更高、配套更复杂,空置率往往比平均水平还高出5-10个百分点。

地方财力严重不匹配。很多建设“区域第一高楼”的城市,本身产业结构单一、总部经济薄弱,根本没有足够的企业来填满这些“垂直城市”。项目烂尾前,它们已经注定了要成为财政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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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从“比高度”到“比厚度”

城市的魅力,从来不在于它有多少座摩天大楼,而在于它能否让普通人过得更好。

那些沦为烂尾的“第一高楼”,之所以让人唏嘘,不只是因为浪费了百亿资金,更因为它们暴露了一种畸形的发展观只求视觉冲击,不问经济实效;只图一时政绩,不管长期负债。

真正的“地标”,不该是钢筋水泥堆出来的高度,而应该是产业的厚度、民生的温度、治理的精度。与其让一座499.8米的建筑悬在半空,不如让一条产业链深深扎进大地。

城市发展,是时候告别“高度崇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