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联是悼亡寄情的笔墨,讲究辞藻庄重、意境肃穆,字字藏哀思,句句含敬意。
可你见过胆大敷衍的挽联吗?清末就有一副挽联,开篇直白粗俗,近乎失礼,当场让一众人蹙眉不悦。
可仅仅添了七个字,瞬间化俗为雅、境界飞升,变成流传百年的对联经典。
写下这副神反转挽联,正是清末才子王闿运。他是著名的经学家、文学家。字壬秋,又字壬父,号湘绮,世称湘绮先生。
虽是才子,也是文坛出了名的狂人,嘴上笔头都不饶人。连曾国藩、左宗棠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有着不少打破世俗偏见的传世趣事。
一次王闿运游历齐鲁,登泰山,本是想看看“一览众山小”的风景。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说来就来,山路湿滑难行,他便索性在山脚的东岳庙借宿一晚。
东岳庙的住持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和尚,久闻王闿运大名,知晓他是当世大儒、文坛奇才,便殷勤款待。
二人相谈甚欢之时,庙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诵经声与叹息声,打破了静谧氛围。原来庙里一位修行数十年的老和尚安然圆寂。
佛门讲往生,虽说不是悲事,但终究是同门离去,住持心里也沉甸甸的。恰好王闿运还在庙中,便恭恭敬敬地捧了纸笔过来,想请他题一副挽联,也算给圆寂的师兄增几分体面。
王闿运也没推辞,接笔在手,问了一句:“老人家法号怎么称呼?”住持报了法号,便满心期待传世佳句诞生。
王闿运提笔落纸,笔锋利落,毫无迟疑,一行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东岳庙死个和尚。
短短七字直白粗粝,毫无修饰、全无文采。旁边几个小和尚也凑过来看,这一看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番,总之是有点不太高兴,眼神里透着的意思就是: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死了个和尚这谁不知道?还用你写?请你写个悼词你写了一句“有个人死了”,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住持碍于王闿运的身份,又不好发作,只是站在那里,显然是压着不悦。
就在众人疑惑不满达到顶峰,王闿运手腕轻转,再度挥毫落墨写下下联,字字沉稳有力:西竺国添一如来。
西竺国就是佛经中的西天极乐世界。如来是佛的称号。
上联说“死个和尚”,下联说“添一如来”。同一个人的离去在上联里是尘世中一个普通僧人的死亡,在下联里却成了西天佛国多了一尊佛。
一个是人间视角的消失,一个是佛家视角的圆满。
住持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然后眼睛亮了,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深深一拜。旁边那几个刚才还皱着眉的小和尚,也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连连点头。
这副对联把人间的死亡,写成了西天的重生,打破生死边界、打通凡圣壁垒。
世人眼中的圆寂离世,从来不是消亡落幕,而是修行圆满、超脱凡尘、成佛归位。一句下联直接将普通僧人的离世,升华为功德圆满、涅槃成佛的至高境界,禅意深远、格局宏大。
上联落地写实,扎根人间烟火,直白质朴;下联凌空写意,直通佛门高远,意境超凡。
上联有多土,下联就有多好,上下联对仗工整、虚实相生、一抑一扬,俗雅相融,藏尽乾坤大道,诠释了中式文字的无穷魅力。
这件事后来传开了,成了清末对联圈的一桩趣谈,被世人反复品读,成为对联史上欲扬先抑的巅峰典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