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又到了南京人惦记那一口酸甜清鲜的时候。

民国文人张通之在《白门食谱》中曾这样写道:“后湖洲多樱桃树,果熟之时,以小篮盛之出售,其味鲜美,游人各购一篮归,举家同食,老少共爱之,往往一篮为不足也……故每果熟之时,不多时已售罄,人即取其鲜焉。”

百年前的玄武湖樱桃成熟时是怎样的盛景?那些藏在书页里的金陵时令至鲜还有哪些?翻开这本《白门食谱》,或许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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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食谱》

张通之撰

凤凰出版社

2024年

1911年,辛亥革命的炮火不仅改变了一个时代,也改变了南京张通之的命运。张通之(1875—1948),名葆亨,字通之。1909年,他刚被选为拔贡,准备赴河南任职时,正遇母丧,按照清律须守孝三年,因此未能赴任。不久后辛亥革命爆发,他也无意再入仕途,甘于清贫简朴的生活,以吟诗作词和撰书绘画为乐事。

张通之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食家。他吃遍金陵的大街小巷,尝遍金陵的山珍河鲜,凡所到之处,必在心里细细品鉴。《白门食谱》就是他美食心得和见闻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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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为何叫《白门食谱》呢?历史上,白门即是金陵(南京)的别称。据张通之在本书序言中记载:“昔袁子才先生,侨居金陵,筑随园于小仓山,著有《随园食谱》。予广其义,取金陵城市乡村,及人家商铺,与僧寮酒肆,凡食品出产之佳,烹饪之善,皆采而录之,曰《白门食谱》。”

翻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你会发现它完全不同于今天任何一本菜谱。

它既没有精细到毫克的食材用量,也没有分毫不差的火候计时。然而正是这种粗粝和随性,让它更像是一部热气腾腾的“民国南京农产品地图”。

全书共列条目61个,涉及饮食原料、菜点、茶酒等。在这61个条目里,食物不是冰冷的材料,而是有着鲜活出处和人情味的金陵风物。

《白门食谱》第一条,写的便是南乡米。“金陵南乡,水土宜稻,所产之米色白如玉,颗粒极匀,净淘而熟食之,味香可口,无一沙稗。”

南乡的猪肉,更是被他写得让人垂涎:南乡人家畜猪,皆喂以杂谷,或采野菜,熟以食之,从不饲以不清洁之物,亦不许卧于污水中,故其毛润泽,皮硗薄而肉肥香。今天再读这段文字,会觉得这哪里是写猪,分明是在写一种朴素的农业伦理——人与土地、人与食物之间,本该如此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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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湖樱洲的樱桃园

“六朝烟水最迷人,玄武樱桃可染唇”,玄武湖樱洲的名称就来源于樱桃。《白门食谱》中记载,后湖洲上遍植樱桃,果熟时,湖民以小篮盛之出售,游人争相购买,举家同食,老少皆爱,一篮往往不够。

有人以蜜制者售之,蜜的甜虽有余,但那份樱桃刚从树上摘下的鲜,却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的。因此每到樱桃成熟时,不多时便已售罄,因为大家求的就是一个鲜字。

一颗樱桃,在张通之笔下不只是舌尖上的一点甜,更是金陵人享受生活的姿态。

除了樱桃,张通之将金陵西南乡滨江带河处所产的蟹、东城外独头开白花的大百合、板桥所产甜如栗子的红皮萝卜、莫愁湖里香脆的藕与甜嫩的莲子等蔬果河鲜悉数收录,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在菜点方面,他记录下了盐水鸭、咸板鸭、美人肝、凤尾虾等名菜,还介绍了钟山云雾茶和高粱酒。评语虽仅有寥寥数字,如“真美品也”“甚佳”“至今不忘焉”,却足以让读者口舌生津,仿佛已穿越时光,在民国金陵的食肆酒坊中大快朵颐。

如今翻开《白门食谱》,依然能闻到百年前玄武湖樱桃的香气,尝到后湖茭白烹出的鲜美,触到板桥萝卜经霜后的甘甜。这是一代人对食物的郑重,是古老“不时不食”的哲学,也是一座城市跨过漫长岁月仍然鲜活的味道记忆。

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裴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