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回来,我面不改色地告诉他:“楼下出了车祸,有个女的当场就没了。”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紧接着发了疯似地往楼下冲。
我不慌不忙地拿起了手机。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裹里脊肉的淀粉。
“妈,爸说今晚回来吃饭。”
糖糖踩着小拖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电话,使劲朝我晃。
“知道了。”
我把里脊放回盘子,抬头看了眼钟。
下午四点。
结婚七年,我对方逸川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每次他出差回来,都会让糖糖提前捎句话。
意思就是让我把他那几个菜备齐。
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虾仁,再来个紫菜蛋花汤。
这一套接风标配,我闭着眼都做得出来。
四点十分,我开始调糖醋汁
生抽、陈醋、白糖、番茄酱,比例精确到毫升。
刚认识那会儿,我连淀粉和面粉都分不清。
现在小区里的人都说我厨艺好。
可没人知道这手艺是怎么练出来的。
方逸川当着他同事的面,把一碗糊了的面条倒进垃圾桶。
是婆婆来吃饭,夹了一筷子菜,把嘴一撇说这是人吃的吗。
是我一个人对着手机里的教程视频,一遍遍试到夜里两点。
五点整。
鱼腌好了,虾仁去了腥。
里脊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等着下锅。
手机又响了。
方逸川打来的。
“菜做了没?”
声音有些疲,但那股理所当然从来没变过。
我一边擦手一边回:“快了,你到哪了?”
“刚下高速,四十分钟。里脊别炸太老,上次跟嚼木头似的。”
“好。”
挂了电话,打开灶台。
油锅热起来,厨房里一股呛人的油烟味。
糖糖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我一边翻锅一边想,总觉得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不想了。
鱼蒸上了,汤也炖上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歇了口气,低头看见围裙上溅了几点油,扯了扯,没理它。
糖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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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要喝酸奶。”
“等你爸回来再说。”
她撅着嘴跑了。
六点十分。
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我坐在餐桌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糖糖跑到阳台趴着往下看,又跑回来,反复好几趟。
我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六点四十。
楼下炸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小剐蹭。
先是金属撞击的闷响,然后玻璃碎裂,然后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了很长一段。
糖糖“啊”了一声,又跑到窗边趴着。
“妈!外面出事了!”
我走过去,拨开窗帘。
一辆白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整个凹进去了。
旁边一辆黑色越野冲上了人行道,把路灯撞倒了,砸在停着的车上,警报声响成一片。
但这些不是让我停住的原因。
让我停住的是地上那个人。
一个女人。
躺在路中间。
一头黑色长发散开。
身上是一件杏色的风衣。
风衣上全是血,看不出底色了。
可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袖口上绣的小雏菊。
一朵一朵,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好几秒。
楼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捂住了身边孩子的眼睛。
糖糖吓坏了,缩到我身后,不敢再看。
我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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