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的非洲日,莫斯科的外交舞台上演了一幕精心编排的“情书投递”。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莫斯科非洲各国外交人员逐一转交了普京的亲笔信。

信中的核心信息毫不含糊:非洲正在全球事务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俄罗斯坚定支持打破西方主导的单极秩序,建设一个真正公平的多极世界。而信的末尾,是一份正式邀请——普京邀请非洲各国领导人今年10月齐聚莫斯科,出席第三届俄非峰会。

这个看似温情的外交仪式,背后却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战略图景:在乌克兰冲突爆发、被西方全面制裁之后,俄罗斯正在把非洲当作其“全球南方”战略中最重要的支点之一。而它的打法,和西方传统玩家截然不同。

俄罗斯在非洲最具成效的合作领域,显然不是外交寒暄,而是安全合作。用一句话概括俄罗斯的模式:不谈民主标准、不设政治门槛、不加意识形态说教。这种合作逻辑在很多对前殖民宗主国积怨已深的非洲国家中颇为受用,尤其是在西非法语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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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直接反映在数据上。俄罗斯国有武器出口企业——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近日公布,自2023年俄非峰会以来,已与非洲国家签署了约150份军事合作协议,总金额超过200亿美元。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显示,俄罗斯长期稳居非洲最大武器供应国之位。

武器出口只是一条线,更深层的布局是军事存在本身的扩张。目前俄罗斯在非洲的军事触角,早已不限于阿尔及利亚等传统客户。

近年来,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中非共和国、乌干达、安哥拉以及刚果(金)等多个国家,都在不同程度上与俄罗斯深化了防务合作。2025年8月,俄罗斯国防部长别洛乌索夫干脆把布基纳法索、马里和尼日尔的防长全部请到莫斯科,直接开了一次安全合作专场会议。

其中萨赫勒地区的变化最具有戏剧性,也最能说明俄罗斯抓住了什么样的“窗口期”。

2022年,法国军队被马里军政府下了逐客令;随后,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也相继要求法国撤军。法国在西非长达数十年的军事存在宣告终结,留下一片安全真空。而俄罗斯几乎无缝衔接地填补了这个真空——通过重组后的“非洲军团”,为萨赫勒国家提供武器、培训和前线安保支持。

但这出“俄罗斯重返非洲”的大戏,有一个绕不过去的核心问题:安全合作能走得快,但经济合作能否跟得上?

2023年,俄罗斯与非洲的贸易总额约为245亿美元,较前一年增长了近37%;2024年这一数字继续攀升,据俄联邦海关总署数据,对非洲出口同比增长约14.6%,达到约243亿美元。

不过,即便势头不错,这个体量放在非洲整体的贸易格局中,依然算不上主角。非洲开发银行2025年的数据显示,非洲每年的基建资金缺口超过1000亿美元——修路、架桥、建港口、铺电网,这些才是非洲当前最核心的发展刚需。

而俄罗斯的对非贸易结构,恰恰在这些领域存在明显短板。它出口非洲的主要是三类东西:武器、粮食和小麦。虽然俄罗斯的粮食出口在非洲的食品安全网络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但大宗基建、产业园区、加工制造业这些能够创造就业、带动增长的项目,俄罗斯的能力和意愿都相对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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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千万别以为非洲国家是被动接受大国“恩惠”的沉默看客。恰恰相反,非洲各国政府在这场多国博弈中展现出了异常成熟的战略自觉——它们不是在选边站,而是在“多方下注”。

法国的军事存在虽然退出萨赫勒,但整个欧盟在非洲金融体系中的影响力依然根深蒂固;美国在反恐、情报协调以及部分发展援助方面同样保持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而俄罗斯提供的是“不讲价”的安全合作。对很多非洲政府来说,最优解再清晰不过:谁家的“产品”好用就用谁家的,同时多方下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回旋余地和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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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这套“非干涉主义”合作模式的吸引力,部分源于对西方国家长期居高临下姿态的反弹。西非法语国家对新殖民主义叙事的抵触情绪日益强烈,而俄罗斯恰好提供了一个“不问内政、只谈交易”的选项。这种供需匹配,是莫斯科得以迅速打开局面的底层逻辑。

今年10月,当非洲各国元首陆续抵达莫斯科参加第三届俄非峰会时,舆论的关注焦点将不再仅仅是普京说了什么、拉夫罗夫转交了多少封信件。更值得打量的是:俄罗斯对非洲的“战略诚意”究竟体现在哪里?它是在帮助非洲摆脱外部控制、实现真正的自主发展,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复制一种新的依赖关系?

安全合作确实让俄罗斯在短期内赢下了不少非洲客户,但长期来看,一个在非洲无法提供大规模经济发展方案的家,想将安全影响力转化为主宰性存在,难度相当大。俄罗斯在非洲的故事还远未定型——高潮还没到,悬念正在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