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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沈崇山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是厨娘,不是仆役,而是“西席”,是“教导嬷嬷”,是沈煜的“长辈典范”。
他竟如此看重我?甚至不惜压下周氏,给我这样一个体面且有保障的身份?
“沈老爷,这……民女何德何能?”
我下意识推拒,“民女只是粗通文墨,略识几个字,如何能当小少爷的西席?况且,民女还需经营这小摊谋生……”
“姑娘过谦了。江南林家的小姐,诗书教养岂会差?至于谋生,”
沈崇山看了看我的小摊和屋子,“姑娘入府,束脩足够你宽裕度日,胜过在此辛苦十倍。且姑娘年岁渐长,终究需有个依靠。在沈府,沈某可保姑娘安稳。他日姑娘若想离去,沈某也绝不阻拦,另有厚赠。”
他的话,条件优厚,几乎无可挑剔。
给我体面身份,丰厚报酬,安全保障,甚至未来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陪伴、照顾沈煜,那个让我放心不下的孩子。
这简直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对我,对沈煜,似乎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为什么?沈崇山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仅仅因为沈煜喜欢我,信任我?
还是因为他对我亡父的那点模糊印象产生的同情?抑或是,他觉得愧对沈煜,想用我来弥补?
又或者……有更深层的原因?
比如,用我来制衡周氏?
或者,调查我的背景后,觉得我“身份合适”?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转。
高门大院,水深难测。
周氏对我敌意已深,我若入府,即便有沈崇山保证,就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教导沈煜,看似简单,实则牵扯沈家内宅,周氏、沈烁,还有沈家其他亲戚下人,会如何看我?
一个来历不明、被老爷亲自请进来的“西席”,恐怕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老爷厚爱,民女感激不尽。”
我斟酌着词句,“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民女还需斟酌。况且,小少爷自有嫡母在堂,民女以何名目长留府中教导?恐惹人非议,对夫人,对小少爷,皆非好事。”
沈崇山似乎料到我会顾虑,道:“名目好说。便说是煜儿生母的远房表亲,家中遭难,前来投亲。我念在亡妻情分,又见你知书达理,故留你在府中,协助照看煜儿。至于周氏那边,我自有交代。她若明理,自然相安无事;若不明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家,终究是我沈崇山做主。”
这话已是说得相当直白,他会为我撑腰,甚至不惜压制周氏。
我沉默着。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
沈家是个是非窝,我好不容易才从之前的麻烦中脱身,何必再跳进去?
安稳守着我的小摊,虽清苦,但自在。
可情感上,我却无法立刻说出拒绝的话。
我想起沈煜蜷缩在城隍庙角落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他靠在我怀里说“林姨,我想跟你住”,想起他送我点心时那期盼的眼神。
那孩子,需要我。
沈崇山这个父亲,或许正在努力弥补,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是个忙碌的商人,他给不了沈煜细腻的陪伴和情感上的全然依赖。
而我,或许可以。
“沈老爷,”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民女可否问一句,您为何选中民女?仅仅因为小少爷喜欢?”
沈崇山与我对视,目光深沉:“煜儿喜欢,是其一。其二,我调查过你,林晚。你父亲林文远,为人正直,生意诚信,在湖州有口皆碑。你流落至此,自食其力,不堕家声,面对困境威胁,不卑不亢,有胆有识。那日在府中,你敢为煜儿直言,句句在理,不惧沈某威势。今日沈某前来,你惊而不乱,虑事周全。此等心性品格,堪为煜儿师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三……煜儿生母去得早,我总想为他寻个妥帖可靠之人看顾。周氏……非是良选。你与煜儿有缘,又孤身一人,无甚牵绊。沈某此举,虽有私心,想为煜儿寻一良伴,但于姑娘而言,也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你我各取所需,两全其美。姑娘以为如何?”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推心置腹了。
承认了周氏的不妥,承认了自己的私心,也点明了对我的“各取所需”。
我再次陷入沉默。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斑驳驳。
远处市集的喧闹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安静。
“沈老爷,可否容民女考虑几日?”
最终,我说道。
我需要时间,理清这纷乱的思绪,权衡利弊,也要……问过小桃。
沈崇山点点头,站起身:“应当的。三日后,沈某静候姑娘答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给我。
“此乃沈某信物。三日内,姑娘若改变主意,可持此牌至沈府,无人敢拦。若三日后姑娘未来,沈某便知姑娘心意,绝不强求,也绝不因此事再生嫌隙。”
我接过玉牌,温润微凉。
“多谢沈老爷体谅。”
沈崇山不再多言,对我微一颔首,转身走向马车,驾车离去。
我握着那枚玉牌,站在秋风里,心绪如潮。
10
沈崇山走后,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小桃。
小桃听完,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小姐!这……这是真的?沈老爷要请你去府里当西席?还是教导小少爷?”
小桃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忧。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不用再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还能名正言顺照顾小少爷。可是……那位沈夫人,能答应吗?小姐,沈府里头,怕是不太平。”
“我知道。” 我摩挲着冰凉的玉牌,“所以我才犹豫。进去容易,出来难。那里头的明争暗斗,咱们见识过冰山一角。沈老爷现在说得再好,可内宅之事,他未必能时时看顾周全。周氏恨我入骨,我若进去,便是活靶子。”
“可是小姐,沈老爷说了会保你啊!他是家主,说话总该算数吧?”
小桃道,“而且,小少爷多可怜啊,他是真把你当亲人。咱们要是不去,小少爷该多失望?再说,小姐你难道想一辈子卖面吗?你还年轻,总得有个长远打算。进了沈府,就算以后出来,有这份经历,有沈老爷的人情,咱们以后做点小生意,或者……也好找婆家不是?”
小桃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脸有些红。
我知道小桃是为我着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我今年二十三了,在这世道,已是老姑娘。
守着面摊,看似自在,实则前途渺茫。
沈崇山的提议,确实是一个改变境遇的机会。
不仅能改善生活,或许还能为将来谋个更好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沈煜,那孩子,像一根柔软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缠住了我的心,我放不下他。
“小桃,如果我进去,你怎么办?” 我问。
“我当然是跟着小姐啊!”
小桃立刻道,“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沈府总不会连个丫鬟都不让带吧?我可以伺候小姐,也能帮小姐看着小少爷,还能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看着小桃坚定的眼神,我心里温暖。
这些年,多亏有她不离不弃。
接下来两天,我辗转反侧。
去,还是不去?理智和情感反复拉锯。
我想起爹娘临终前的嘱托,要我好好活着。
卖面是活着,进沈府,或许也是一种活法,只是更复杂,更需小心翼翼。
我想起沈煜哭着说“我只是也想有人疼”的样子,我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起周氏那冰冷威胁的眼神,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三天早上,我睁开眼,看着破旧屋顶透下的天光,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小桃,收拾东西。”
“小姐,你决定了?去?” 小桃眼睛一亮。
“去。” 我坐起身,目光坚定,“但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我们是去做事,不是去享受,谨言慎行,守住本分。第二,我们的目标只是照顾好小少爷,其他一概不理,不掺和沈家任何是非。第三,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银钱细软随身带好,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抽身。”
“嗯!我都听小姐的!” 小桃用力点头。
我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主要是些换洗衣物,还有我锁在匣子里的那几百两银子。
我把面摊的家具锅灶托付给隔壁一位相熟的大娘,请她帮忙照看,或许以后还用得上。
然后,我换上了最好的一套衣裳,依旧是素净颜色,但浆洗得干净整齐。
小桃也换了身利落的衣裙。
我们锁上小屋的门,最后一次看了看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那枚玉牌,对小桃说:“走吧。”
我们来到沈府,这次走的是正门。
看门的家丁见是两个陌生女子,正要拦阻,我亮出了玉牌。
家丁一见玉牌,脸色立刻变了,恭敬地行礼:“原来是贵客,老爷早有吩咐,您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沈福快步迎了出来,看到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林姑娘,你可来了!老爷和少爷一直在等呢!快请进!”
沈福引着我们往里走。
沈府内里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花木扶疏,气派非凡。
与上次匆匆而来、心情紧张不同,这次我得以细看,心中暗叹皇商之家,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这锦绣堆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我们被引到前厅。
沈崇山已经等在那里,沈煜站在他身边,穿着簇新的宝蓝色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看到我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就要跑过来,被沈崇山轻轻按住了肩膀。
“林姑娘,你来了。”
沈崇山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似乎是满意的笑容。
“这位便是小桃姑娘吧?一路辛苦。”
“见过沈老爷。” 我和小桃行礼。
“不必多礼。既然来了,以后便是一家人。”
沈崇山语气温和,对沈煜道,“煜儿,还不叫人?”
沈煜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对我作揖:“煜儿见过林姨。”
然后又对小桃行礼,“小桃姐姐好。”
他做得有模有样,显然是提前教过的。
我心中微软,扶起他:“小少爷快请起。”
“林姑娘的住处,我已命人收拾妥当,就在煜儿院子旁边的‘听竹轩’,清静雅致,离书房也近,方便你教导煜儿。”
沈崇山道,“沈福,带林姑娘和小桃姑娘过去安顿。一应使唤的丫鬟婆子,稍后便派过去。林姑娘看看缺什么,尽管吩咐。”
“谢沈老爷。”
沈福领着我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小巧精致的独立院落。
粉墙黛瓦,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果然清幽。
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家具摆设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实用,窗明几净。
“林姑娘,这听竹轩原是老太爷静养的书斋,后来一直空着。老爷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给您住。东厢房给小桃姑娘和使唤的丫头住。西厢做了小书房。您看可还满意?” 沈福介绍道。
“很好,有劳福伯。” 我点头。
这待遇,确实远超“西席”,甚至比一般客人还好。
沈崇山这是在向全府表明对我的重视。
刚安顿下,沈崇山指派的丫鬟婆子就来了。
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一个三十来岁的干净利落的媳妇子,姓赵,负责听竹轩的日常打扫浆洗。
沈崇山特意交代,听竹轩的一应事务,由我做主,月例开支直接从他账上走,不需经过中馈(即周氏)。
这又是一重特别的优待,也是将我从周氏的管辖范围内摘了出来。
我知道,这份“厚待”背后,是沈崇山对我寄予的期望,也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周氏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果然,傍晚时分,周氏带着丫鬟,亲自来了听竹轩。
她依旧是一身华服,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听说林姑娘入府,协助照料煜儿,妾身特来瞧瞧。这听竹轩久未住人,可还缺什么短什么?林姑娘千万别客气。”
周氏声音柔和,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里的陈设,又落在我身上。
“多谢夫人关心。这里一应俱全,沈老爷安排得极为周到。”
我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
“那就好。老爷心疼煜儿,特意请了姑娘来,姑娘可要尽心才是。”
周氏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
“煜儿是沈家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规矩教养,最是紧要。姑娘既是西席,这教导上,可丝毫马虎不得。若有不当之处,妾身少不得要提醒姑娘,也是为了煜儿好,姑娘莫要介意。”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沈煜身份重要,暗示我责任重大,又强调了她作为主母,有“提醒”我的权力。
“夫人说的是。民女既受沈老爷所托,自当尽心竭力,教导小少爷知书达理。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夫人不吝指教。”
我态度恭谨,但话也说得明白,我是受沈崇山之托,教导之责在我,她可以“指教”,但无权干涉。
周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脸上笑容不变:
“指教不敢当,互相提点罢了。对了,按府里规矩,各院用度月例,都需从中馈支取,账目分明。听竹轩这边,老爷虽说了从外账走,但一些日常用度规矩,妾身还是得跟姑娘说说,免得下人们不知轻重,乱了章程。”
这是要插手听竹轩的内务了。
我早有准备,微笑道:“夫人掌管中馈,辛苦。听竹轩人少事简,一应用度,沈老爷已吩咐沈福伯直接料理,倒不敢再劳烦夫人。至于规矩,民女会约束下人,谨守本分,断不会行差踏错,给夫人添乱。”
我再次抬出沈崇山,将她的插手挡了回去。
周氏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托盘轻轻一磕。
“林姑娘是个明白人,那便好。”
她站起身,“煜儿那边,就多劳姑娘费心了。妾身还有庶务,先告辞了。”
“夫人慢走。”
送走周氏,小桃拍拍胸口,小声道:“小姐,这位沈夫人,说话笑眯眯的,可我怎么听着浑身发冷?”
“以后这样的话还多着呢。”
我低声道,“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少说,多看,多做分内事。她若不主动惹我们,我们便敬而远之。”
“嗯,我记住了。”
当晚,沈崇山在前院设了简单家宴,为我和小桃接风。
席上只有沈崇山、沈煜,以及我和小桃。
周氏称病未出,沈烁自然也没来。
沈崇山似乎并不在意,席间只温和地问了我些江南风物,又考了沈煜几句功课,气氛倒算融洽。
沈煜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偷偷看我,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饭后,沈崇山对我道:“林姑娘,从明日起,煜儿上午去学堂,下午未时过后,便到听竹轩,由你教导一个时辰。课业内容,姑娘可自行斟酌,诗书、礼仪、女红(虽然他是男孩,但基础针线也可学些),甚至些人情道理皆可。每月束脩五十两,每月初一支取。姑娘看可好?”
“但凭沈老爷安排。” 我应下。
五十两一月,已是极高的薪酬。
回到听竹轩,小桃咋舌:“小姐,五十两!咱们以前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钱多,意味着责任重,风险也大。” 我道,“以后这府里,步步都得小心。”
第二天开始,我便正式开始了“西席”生涯。
沈煜下午散学回来,换了家常衣服,便会准时来到听竹轩。
我并没有一上来就教他艰深的诗文,而是先问他今日学堂见了什么,学了什么,可有什么趣事烦心事。
沈煜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便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便在闲聊中,穿插着讲些典故,教他些接人待物的道理,或者一起临帖写字,偶尔也教他辨认些花草,讲讲节气农时。
沈煜学得很认真,尤其是我讲那些山川风物、市井趣闻时,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好奇。
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心弦,在慢慢放松。
他开始会笑,会撒娇,会在我面前流露出属于六岁孩子的天真。
沈崇山有时会过来,不进屋,只站在窗外听一会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然后悄然离开。
周氏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
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沈煜必须去正院请安时会见到她,其余时间,她似乎真的“病”了,深居简出。
对听竹轩的一切,不闻不问。
沈烁也很少在沈煜面前出现。
府里的下人,见老爷如此看重我,小少爷又与我亲近,自然不敢怠慢,个个恭敬有加。
听竹轩的日子,平静得仿佛与世无争。
但我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周氏的沉默,不是认输,而是在蛰伏,等待时机。
沈崇山的生意似乎遇到了些麻烦,时常外出,在府中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他离家,我都能感觉到,沈煜会不自觉地绷紧一些,来听竹轩的时间也更长。
转眼,我入沈府已两月有余,时已入冬,落了第一场薄雪。
这天下午,沈煜下学回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来了听竹轩,也不像往常那样活泼,闷闷地坐在那里,对着字帖发呆。
“煜儿,怎么了?学堂里不开心?”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去轻声问。
沈煜抬起头,眼圈更红了,瘪着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林姨……他们……他们说我是没娘教的野孩子……说你是……是爹爹从外面找来的不正经的女人,说我……说我和我娘一样,都是短命相,克亲人……”
我脑中“轰”的一声,血往上涌。
是谁?!竟然对一个孩子说如此恶毒的话!
“是谁说的?赵鹏?还是王桓?”
我强压怒气,尽量平静地问。
沈煜摇头,哭道:“不是他们……是……是弟弟……沈烁。他今天在学堂,偷偷跟别人说的……被我听见了……我去问他,他还说,是听他姨娘和来家里的客人说的……说爹迟早把你赶出去,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亲娘,现在又来克爹……”
沈烁!周氏!还有那些来沈家做客的长舌妇!
我气得浑身发抖。周氏自己不出面,却教唆儿子,利用孩童之间的口角,散布如此谣言!其心可诛!
这话不仅中伤我,更是在沈煜本就脆弱的心上,又狠狠捅了一刀!难怪他今天如此反常。
我蹲下身,握住沈煜冰凉的小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煜儿,你听好。第一,你不是没娘教的孩子。你娘亲若在天有灵,定以你为傲。第二,林姨行得正坐得端,靠自己的手艺和本事吃饭,不是不正经的人。你爹请我来,是看重我,也是为你好。第三,人的寿命福祸,与生辰八字无关,更与至亲无关。那是无知愚人的混账话!你娘亲是生病去世,是大夫没能治好,不是你克的!你爹爹现在好好的,生意上的困难是常事,与你更无关系!沈烁说那些,是嫉妒你,是听了坏人的挑唆,你不要信,更不要往心里去!”
沈煜抽泣着,看着我:“真的吗?林姨,你真的不会走吗?爹真的不会赶你走吗?”
“林姨不走。只要煜儿需要林姨,只要沈老爷不赶,林姨就在这儿陪着你。” 我替他擦去眼泪,“但是煜儿,别人说什么,我们管不住。我们能做的,是自己变得强大,变得优秀,让那些说闲话的人,无话可说!你要好好读书,明事理,学本事,将来做一个比你爹更出色、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那时,谁还敢小瞧你?谁还敢乱嚼舌根?”
沈煜似懂非懂,但我的坚定感染了他,他慢慢止住了哭泣,用力点头:“嗯!我听林姨的!我要好好读书,变得厉害!保护林姨,保护爹!”
“好孩子。” 我将他搂进怀里,心里却沉甸甸的。
周氏终于还是出招了,而且如此阴毒,直指孩子最痛的地方。
这次是沈烁童言无忌说出来,下次呢?她会不会有更狠辣的手段?
这件事,必须让沈崇山知道,不能再任由周氏如此毒害沈煜。
傍晚,沈崇山回府。
我让沈煜先回自己院子,然后去了沈崇山的书房求见。
沈崇山正在看账本,眉宇间带着疲惫和忧色。
见我来了,有些意外:“林姑娘?可是煜儿有事?”
我将下午沈煜所说,原原本本告诉了沈崇山,没有添油加醋,但语气凝重。
沈崇山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晃。
“混账!” 他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无知蠢妇!竟敢如此教唆孩童,口出恶言!她当我沈崇山死了吗?!”
“沈老爷息怒。” 我平静道,“此事出自烁少爷之口,孩童或许不解其意,只是学舌。但源头在何处,想必沈老爷心中清楚。民女受些污名无妨,但小少爷心智未坚,此类诛心之言,恐在他心中留下阴影,损其心性,毁其前程。还请沈老爷,为小少爷计,早做决断。”
我的话,点明了利害——目标是我,但伤害的是沈煜,是沈家的未来。
沈崇山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失望交织。
他沉默良久,那怒火渐渐化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冰冷。
“林姑娘,你放心。此事,沈某定会给你和煜儿一个交代。”
他声音冷硬,“是我之前太过纵容,以为她能安分守己。既如此,便莫怪沈某无情。”
“沈老爷,家宅不宁,外事亦难顺。民女别无他求,只愿小少爷能在一个清静安稳的环境里长大。”
我行礼告退,“民女告退。”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点到。
接下来,是沈崇山和周氏之间的较量了。
作为一个“外人”、“西席”,我只能做到这里,不能,也不该再深入。
接下来几天,沈府气氛诡异。
沈崇山将沈烁叫去书房,足足关了一个时辰。
沈烁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再见到沈煜,躲躲闪闪,不敢再乱说话。
周氏据说“病情加重”,连晨昏定省都免了,整日待在正院不出。
沈崇山则更忙了,常常深夜才归,脸色严峻。
偶尔,我会听到沈福忧心忡忡地跟赵嫂子嘀咕,说老爷在南边的货船出了事,损失不小,对头似乎也在趁机打压,老爷近来压力极大。
内忧外患。我隐隐觉得,沈家似乎要变天了。
冬至前夜,下了一场大雪。
清晨起来,天地皆白。
沈煜高兴得像只小雀,拉着我去园子里堆雪人。
我们正玩得开心,沈福急匆匆找来,脸色苍白。
“林姑娘,小少爷,快,快去前院!老爷……老爷请你们过去,有要事宣布!”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沈福的神色,绝非好事。
我和沈煜匆匆赶到前院正厅。
厅里已聚了些人,除了沈崇山、周氏、沈烁,还有几位沈家的老管事、账房先生,气氛凝重。
沈崇山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暗色常服,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如刀。
周氏坐在下首,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攥着帕子。
沈烁依偎在她身边,怯生生地看着。
见我们进来,沈崇山点了点头,示意我们站到一旁。
“人都到齐了。” 沈崇山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各位,是有几件家事,需做个了断。”
众人屏息凝神。
“第一,” 沈崇山目光扫过周氏,“周氏玉蓉,自入我沈家以来,执掌中馈,表面勤勉,内里却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对嫡子沈煜,多有苛待,离间我父子亲情,更教唆亲子,口出恶言,污蔑西席,败坏门风。其行不端,其心不善,不堪为沈家主母,更不堪为沈煜、沈烁之母。”
周氏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老爷!妾身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住口!” 沈崇山厉声喝道,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扔在周氏面前,“这是你暗中克扣煜儿用度、偷换药材、收买下人监视听竹轩、与你娘家兄弟密谋转移沈家资产的证据!还有你指使丫鬟散播谣言的字条!要不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
周氏如遭雷击,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张,浑身颤抖,瘫坐在椅子里,再也说不出话。
厅中众人哗然,几位老管事面露愤慨。
沈崇山不再看她,继续道:“自今日起,周氏禁足于正院佛堂,无我允许,不得踏出半步。中馈之权,暂由林姑娘代管。”
“什么?!” 周氏失声尖叫,“老爷!你让一个外人……”
“林姑娘是煜儿的西席,品性端方,能力出众,更是煜儿生母的远亲,并非外人!”
沈崇山斩钉截铁,“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我心中剧震。让我代管中馈?
这……这如何使得?这岂不将我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沈老爷,民女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 我连忙推辞。
“林姑娘不必过谦。沈某信你。”
沈崇山看着我,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托付的重重。
“况且,只是暂管。待煜儿再大些,这中馈,终究要交还给他未来的妻子。”
我明白了。他不仅仅是要惩罚周氏,更是要借我的手,整顿内宅,清除周氏的势力,为沈煜将来铺路。
同时,将我绑在沈家这艘船上,用中馈之权,给我实权和名分,也让我再无退路。
“第二,” 沈崇山转向几位管事,声音更沉,“商号那边,近来多有变故,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沈某经商多年,树大招风,惹了些对头。如今他们联手发难,沈家在南边的生意,损失惨重,几处重要货源也被切断。沈家……已到存亡之际。”
这话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连瘫软的周氏都惊愕地抬起头。
“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收缩产业,保全根本。我已决定,变卖部分田产商铺,筹集现银,稳住北边和京城的生意。南边的摊子……能收则收,不能收的,只好舍弃。”
沈崇山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事,还需各位鼎力相助,共渡难关。”
管事们面面相觑,最终齐声应道:“愿追随老爷,共渡难关!”
沈崇山点点头,最后看向沈煜,目光柔和了些:“煜儿,到爹这里来。”
沈煜有些害怕地看了我一眼,我轻轻推了推他,他慢慢走到沈崇山面前。
沈崇山摸了摸他的头,对众人道:“沈煜是我沈崇山的嫡长子,沈家未来的家主。从今日起,沈煜每日下午,除了跟随林姑娘学习,也要随我去账房、店铺,学习经营之道。我沈家的男人,可以经历风浪,但绝不能是温室花朵!”
“是,老爷!” 众人应道。
沈煜似懂非懂,但挺起了小胸脯。
“都散了吧。林姑娘,周氏,留下。” 沈崇山挥挥手。
众人陆续退出,厅中只剩下我、沈崇山,以及面如死灰的周氏。
沈崇山看着周氏,冷冷道:“看在烁儿的份上,我留你性命,留你体面。但从此以后,安分待在佛堂,吃斋念佛,为你自己做过的孽忏悔。若再敢生事,或对煜儿、林姑娘有丝毫不利……”
他眼中寒光一闪,“休怪我不念旧情,将你所作所为,公告天下,送你回周家!”
周氏浑身一颤,低下头,再无往日半分风光,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
“带夫人回佛堂。” 沈崇山对门外吩咐。两个健壮的婆子进来,将失魂落魄的周氏扶(架)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我和沈崇山两人。
“林姑娘,方才之事,唐突了。”
沈崇山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更浓。
“然形势逼人,沈某不得不行此险招。让姑娘暂管中馈,一是信你,二是无奈。内宅不稳,外事难成。周氏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唯有借你之手,方可快刀斩乱麻,且不引起太大动荡。姑娘是聪明人,当知我意。”
我沉默片刻,道:“沈老爷,民女可以暂管中馈,肃清内宅,但有三事,需沈老爷应允。”
“姑娘请讲。”
“第一,民女只暂管,待内宅理顺,或小少爷成年,便即交还。第二,民女行事,需有沈老爷全权授权,若有那倚老卖老、阴奉阳违之辈,民女可先处置,后禀报。第三,沈老爷需保证,无论外间生意如何,内宅用度,尤其是小少爷的用度,不得短缺,一应安全,需有保障。”
沈崇山深深看了我一眼:“可。这三条,沈某应你。我会派两个得力可靠的老嬷嬷,并增加护院,协助姑娘,保护听竹轩和煜儿。内宅一应事务,你可全权做主,无需事事问我。只望姑娘,能助我稳住后方,让我无后顾之忧,应对外敌。”
“民女尽力而为。”
从那天起,我的身份,从单纯的“西席”,变成了暂代主母、掌管沈家中馈的“林姑娘”。
沈家的天,彻底变了。
我搬出了听竹轩,住进了离正厅不远的、处理家务的“理政堂”。
沈煜依旧每日来跟我学习,下午则跟着沈崇山外出。
我开始接手沈家庞大而复杂的内务。
田庄租子、店铺红利、各房月例、下人调度、年节往来、人情开支……千头万绪。
好在有沈崇山派来的两位老嬷嬷协助,她们是沈家老人,对沈家事务了如指掌,且对周氏早有不满,对我倒也尽心。
我凭借着从前在家中学过的管家理事知识,以及这三年市井磨炼出的精明和韧性,一点点梳理,将周氏安插的人手或调离,或打发,换上可靠之人。将糊涂账目一笔笔厘清,不合理的开支一律裁撤。
沈家内宅,在我的主持下,虽然因为沈崇山生意受挫而用度缩减,但却变得更加井然有序,风气也为之一清。
沈崇山则更加忙碌,常常十天半月不在家,回来也是满脸疲惫,与管事们密议至深夜。
沈家的生意似乎真的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城中已有风言风语,说沈家要垮了。
周氏被禁足佛堂,无声无息。
沈烁被接到外院,由一位严肃的老夫子单独教导,很少再进内宅。
沈煜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虽然在我面前还是那个依赖我的孩子,但在外面,已渐渐有了沈家嫡长子的沉稳气度。
冬去春来,沈家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似乎越来越严重。
不断有店铺关门,田产被变卖的消息传来。下人们也开始人心惶惶。
我尽力维持着内宅的稳定,压缩一切不必要的开支,甚至将自己的月例也减了一半,与大家共度时艰。
沈崇山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偶尔回来,也是眉头深锁。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压着千斤重担。
这天,沈崇山突然回府,召我和沈煜到书房。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鬓边竟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林姑娘,煜儿,坐。” 他声音沙哑。
我们坐下,看着他。
沈崇山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两个锦盒,推到我面前。
“林姑娘,这个,是给你的。”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叠银票,和几张地契房契。
“这里是十万两银票,以及青州城两处铺面,城外一个小田庄的地契。你收好。”
我大吃一惊:“沈老爷,这是何意?”
“沈家……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沈崇山苦笑,眼中是深深的挫败和一丝解脱。
“对头有备而来,勾结了官府,断了我的漕运和货源,又设下圈套,让我在京城的一笔大生意血本无归。如今,沈家外强中干,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变卖产业的钱,也填不上窟窿。我已决定,三日后,宣布沈家商号破产,将所有剩余资产,抵扣债务。”
沈煜虽然不完全懂,但也知道“破产”不是好事,小脸发白,紧紧抓住我的手。
“那老爷您……” 我问。
“我?” 沈崇山自嘲一笑,“自然是要面对债主,面对官司。最坏的结果,恐怕是倾家荡产,自身难保。好在,沈某还有些私蓄,早已转移出来,加上这些,”
他指了指锦盒,“足够你和煜儿,还有小桃,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是几张新的身份文牒,几份户籍证明,还有一封信。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新身份。林晚,江南绣娘,丧夫,携幼弟投亲。沈煜,化名林煜,是你弟弟。小桃是你的丫鬟。青州不宜再留,你们带着这些银钱地契,去江南,或者找个安稳的小城,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他将那封信也推过来,“这封信,是给湖州我一位故交的,他为人仗义,你们若去湖州,可持信投奔,他会照应你们。”
我愣住了。
沈崇山这是在安排后事,为我和沈煜安排退路!他甚至把沈煜托付给了我!
“沈老爷,那你呢?沈烁和……周夫人呢?” 我问。
“烁儿……我会安排人送他回周家。周家虽恨我,但总不至于不管外孙。”
沈崇山疲惫地闭上眼,“至于周氏……她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自己承担吧。我与她,夫妻情分已尽。”
“爹!” 沈煜突然扑过去,抱住沈崇山的腿,哭道,“我不走!我要跟爹在一起!爹,我们不要破产,我们想办法……”
沈崇山摸着儿子的头,眼眶也红了:“傻孩子,爹没用,没能守住家业。但你还有林姨,她会照顾好你。跟着林姨,好好长大,读书,明理,将来……做个普通人,平安喜乐就好,别再像爹一样,困在这商海浮沉里。”
“不!我不要!爹!” 沈煜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这父子诀别的一幕,心中酸楚难当。
这大半年来,我在沈家,见证了富贵,也见证了衰败;感受到了温情,也经历了争斗。
沈崇山或许不是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但他最终,还是为儿子,为我,谋了一条生路。
“沈老爷,” 我缓缓开口,“这些银钱地契,还有新的身份,民女可以暂时替小少爷保管。但是,我们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
沈崇山和沈煜都看向我。
“沈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看着沈崇山,“老爷可还记得,我爹是做什么起家的?”
沈崇山一愣:“绸缎……”
“是,湖绸。” 我平静道,“沈家如今的困境,在于南边货源被断,北边和京城生意受损。但沈家皇商的名头还在,北边和京城的人脉渠道,也还在,对吗?”
沈崇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黯淡:
“人脉渠道虽在,但无货可卖,也是枉然。对头掐断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货源。”
“他们能掐断老爷知道的货源,” 我微微一笑,“那老爷不知道的货源呢?”
“姑娘的意思是?”
“我爹在世时,与湖州几位老织户,是过命的交情。他们手艺顶尖,但规模不大,只做精品,不为外人所知。沈家对头势力再大,也未必能注意到这些散户。而且,”
我顿了顿,“我林家祖上,曾留有一张特殊的湖绸染色秘方,所染之色,鲜艳持久,迥异寻常,当年曾作为贡品。我离家的急,未带实物,但方子……我记得。”
沈崇山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此言当真?!”
“事关重大,民女岂敢妄言。”
我点头,“只是,要重新联系这些老织户,取得信任,筹集资金收购生丝,按方试染,再运往北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笔不小的启动本钱,更需要……老爷在北方和京城渠道的全力配合。”
沈崇山霍然起身,在书房中急促踱步,脸上是混合着希望、激动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半晌,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需要多少本钱?多少时间?”
“本钱……至少五万两。时间,最快三个月,第一批精品湖绸可出。但若要打开局面,稳住沈家招牌,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
我估算道,“而且,此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被对头察觉。沈家明面上,该破产破产,该抵债抵债,甚至老爷您,可能也要受些牢狱之灾,以麻痹对手。暗地里,我们用这笔钱和新的身份,在湖州重起炉灶,以‘林记’绸缎庄的名义,专供精品湖绸,通过老爷您留下的可靠渠道,销往北方和京城。待时机成熟,再图收复沈家旧业。”
我的计划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让沈家“假死”,暗中用我林家的人和秘方,另起炉灶,东山再起。
沈崇山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这个他原以为只是品性不错、可托付儿子的女子,竟然在沈家生死存亡之际,提出了一个如此惊世骇俗、却又隐隐可行的计划!
“风险极大。” 他沉声道,“若失败,你和煜儿,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被牵连。”
“留在这里,同样一无所有,甚至更糟。”
我平静道,“不如搏一线生机。况且,我相信我爹留下的方子,相信那些老织户的手艺,也相信……沈老爷您经营多年的人脉和眼光。”
沈崇山再次沉默,目光在我和满脸泪痕、却充满期盼望着他的沈煜之间移动。
最终,他重重一拳砸在书案上。
“好!就依姑娘之计!置之死地而后生!沈某……赌了!”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那是一个商人面对绝境时,迸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光芒。
“这十万两,你全部带走,作为本钱。北方和京城的渠道,我会写好密信,交给你信得过的人。沈家这边,我会处理干净,然后……去该去的地方。”
沈崇山迅速做出决断,“煜儿就交给你了。从今往后,他便是林煜,是你的弟弟。沈家……暂时没有沈煜这个人了。”
“爹……” 沈煜哭着,但似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说“不走”。
“煜儿,听林姨的话。记住,你姓林,叫林煜。在你能真正保护自己,保护林姨之前,忘掉沈家,忘掉你爹。”
沈崇山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儿子,然后起身,对我深深一揖。
“林姑娘,不,林晚。沈家存亡,煜儿未来,尽托于你。大恩不言谢,沈某……愧受了。”
“沈老爷保重。我们……江南再见。”
三日后,青州传来惊天消息。
皇商沈家,因经营不善,资不抵债,宣布破产。
家主沈崇山被债主联合告上官府,收押查办。
沈家宅邸、店铺、田产,悉数被抄没抵债。
沈夫人周氏病重,被娘家接回。
沈家小少爷沈煜,据说被一早送往外祖家,途中遭遇意外,下落不明,恐已遭不测(这是沈崇山安排的障眼法)。
沈家,这个青州城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令人唏嘘。
而就在同一天,一艘不起眼的客船,从青州码头悄然离港,驶向江南。
船上,是“丧夫投亲”的绣娘林晚,她的幼弟林煜,以及丫鬟小桃。
船行江上,烟波浩渺。
沈煜,不,现在是林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青州城轮廓,小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姐姐,” 他仰起小脸,叫我,这是他新身份中对我的称呼,“我们还会回来吗?”
我望着水天一色,江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气息。
“会的。” 我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以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林煜点点头,将小脸靠在我身上,眼中虽还有对未来的茫然,但已没了恐惧。
小桃站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客船破开江水,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向未知的、充满挑战却也孕育着希望的未来。
江南,湖州,我们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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