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部众星云集的大制作,却意外地沉寂了整整十年;它没有输给严苛的审查,却败给了浮躁的时代;它躲过了流量的喧嚣,也经过了时间的检验,最终却在近年来口碑发酵、逆袭封神,成为了国产电视剧中罕见的现象级作品。
在某瓣网站上,30多万的观众几乎出奇一致地打出高分,让它成为了这个年代的神话,它就是历史剧的至尊王者、国产剧真正的天花板——《大明王朝1566》。
从2007年1月首播到今天,为什么将近20年过去了,大明王朝1566,却像是一坛陈年的老酒,历久弥香。因为,大明王朝讲述的从来不是遥远的历史,而是复杂的人性和现实。它以改稻为桑为切口,将封建王朝的权力斗争和游戏法则赤裸裸地摆在了观众面前。
君臣之间的博弈,父子之间的猜忌,官民之间的斗争,同僚之间的算计,楚河汉界的棋局中,明争暗斗的故事里,你会发现,这里没有绝对的反派,也没有纯粹的清流。嘉靖、严党、清流,他们既是权力的操纵者,也是困于体制的囚徒。
那么,严党力推的“改稻为桑”,究竟是如何成为严氏父子覆灭的加速器;二十年不上朝的嘉靖皇帝,又是如何将百官玩弄于股掌;直言进谏的周云逸,为何成为了神仙打架中第一个被波及的凡人?嘉靖、严嵩、海瑞、徐阶等一众顶级玩家,又是如何在这盘死局中博弈的?
从今天开始,我将与大家穿越时空、重温经典,一起走进大明王朝的惊涛骇浪。
《大明王朝1566》的故事,从一场等不来的大雪开始。
最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年冬天的天气。毕竟,从古至今,帝都的冬天总是千篇一律的复制粘贴——北京过冬三件套,刮风下雪沙尘暴。
在400多年前的中国,大明王朝的冬天往往也是这样朴实无华。无论是土著还是北漂,无论是屌丝还是富豪,大家早就习惯了北京城冬天的基本流程——刮几场西北风,下几场鹅毛雪,来几轮沙尘暴,这漫长的冬季就在三件套的随机切换中过去了。
不过,嘉靖三十九年的冬天,却在司空见惯中透露出一丝诡异。入冬之后,北京城里别说是鹅毛大雪,连个冰粒儿都没见着。更加蹊跷的是,不仅北京一整个冬天不下雪,连周边的京津冀、环渤海都不下雪。
站在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不过是极端天气的一种表现。只是,不信科学信鬼神的古人却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这是天谴。用我们现在的话说,这就是妥妥地上天对人类的警告,这是将有大事发生的征兆。
你可能会感到不解,明明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古人为什么总要把高度、上价值,把天气预报变成天谴警告呢?
事实上,古今中外,总有人会把天气现象与社会变革联系起来。我们中国人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思维定势——习惯把天气的变化与时局的变化联系起来。
局势改变叫起风了,改朝换代叫变天了,起势了就叫蒸蒸日上,崩盘了就叫彻底凉凉;赢了现在,就叫东风压倒西风;赢了未来,就叫前途一片光明。
用我们现在的话说,这一切都是纯属脑补、过度解读;但在古人的眼中,天气是上天意志的体现。风调雨顺是上天的恩赐,春旱夏涝是上天的谴责。毕竟,古代社会是农业社会、农耕文明,天气是古代人面临的最大变量。
一场干旱、一场洪水,一场秋风、一场冬雪,可能会直接影响王朝的兴衰、部落的存亡。因此,天气的剧烈变化,往往会被古人视作社会动荡的先行指标。中国历史的朝代更迭,往往就是气候周期高度重合。
嘉靖三十九年的冬天,大明朝也遭遇到了天象异常。大明的老百姓等不到初雪,渐渐地开始对来年的收成担忧,生怕填不饱肚子;而大明公务猿们也有自己的烦恼,眼看着年关将近、春节将至,他们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
别人家的过年,福利待遇拉满,奖金拿到手软;反观大明的官员,工资一律停发,两手空空回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天怒往往伴随着人怨。百姓们气急败坏,当官的败坏气急,全体大明人都有一肚子火没处发,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该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节奏大师登场了。
于是,在全民盼雪的同时,大明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早已经是暗流涌动。
此时,大明的内阁中,有两股政治力量——以严嵩、严世蕃父子为代表的严党集团,和以徐阶、高拱、张居正为代表的清流集团。
严党两父子,清流三巨头。从地位上看,严嵩是首辅,徐阶是次辅,严党处于上风;但从数量上看,清流在内阁中占据三个席位。因此,双方之间的对决,总体来看,处于伯仲之间,严党稍稍领先。
作为在野党的清流集团,一直想要扳倒严党、取而代之,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北京城一整个冬天不下雪,这让清流集团嗅到了战机。
此时的大明,北有蒙古鞑靼部俺答汗犯边,南有小日子的倭寇作乱,两个省的大旱,三个省的大水,几乎把所有的BUFF叠满。好巧不巧的是,入冬之后死活不下雪,这就简直就是上天在发泄情绪、宣泄不满。
和我们现在一样,出了事故,就有追责,出了问题,就要背锅。清流集团的徐高张三人,都是人精一样的老狐狸,他们下意识地就捕捉到了倒严的良机。
关于这一段前情,电视剧中没有拍出来,但原著却是白纸黑字地写着,“天怒者谁?掌枢内阁尽近二十年的首辅严嵩和他那个被公然称作小阁老的儿子严世蕃以及众多严党立刻成了民怨沸腾的渊薮。”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严嵩既然是掌管内阁,总领百官的首辅,那么春旱夏涝、一冬无雪的天象异常就应该由他来背锅。
毕竟,严阁老父子的身上,担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任。政通人和、国泰民安,自然是嘉靖帝无为而治、领导有方,然而一旦出现洪水滔天、赤地千里,那必然是父子俩老迈昏聩、任人唯亲。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清流集团的棋,从一开始就是致命的杀招。徐高张们很明白,百姓也好,百官也罢,他们并不需要气象学上的科普,只需要有人为天怒人怨的现状买单。
老百姓担心饿肚子,百官们不满欠工资,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清流集团需要做的只是在旁边动动手、扇扇风,放大负面情绪,制造社会焦虑,让大明子民在不知不觉中,将喷火的枪口,对准严党集团。
这一番挑拨下来,简直是润物无声、浑然天成。
何况,清流集团手里还有自己的秘密武器。不下雪不可怕,可怕的是解释权握在谁的手中。徐高张都是成熟的政治家,他们深谙要么不出手、要么毁所有的官场斗法则。所以,在清流集团的棋局里,从一开始就是杀气腾腾、步步为营。
然而,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徐高张却只赢了开始。他们并不是顺风浪、逆风投的毛头小子,但却意外地把航母给开翻了。
只是,所有人都想不到,改写双方战局的,居然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在这一年的农历十一月,一场大火把嘉靖练道修玄的万寿宫给烧没了。这万寿官是嘉靖皇帝钦定的修道场地,他自从当上甩手掌柜以后,就天天这里过着求经问道的生活。
在清流集团的原计划里,严党是个筐,所有的祸事都能往里面装。河南陕西大旱、江苏浙江洪水,北京不下雪、东南有倭寇,六月飞雪、冬天闪电、母鸡打鸣、公鸡下蛋,只要是坏事,那都能归因于严家父子无能、治国无方。
看起来,清流集团这次的倒严计划简直是万无一失。
北京城一天不下雪,民间舆论的声音就会越大。久而久之,负面消息越积越多、降雪的空窗期越来越久,到时候即使严党还想负隅顽抗,嘉靖也只会顺应民意,拿严家父子的官位、人头来祭天。
只有万寿宫,是唯一的例外。
万寿宫是嘉靖皇帝御用修炼场所,嘉靖春夏秋冬、吃喝拉撒都在万寿宫度过。毕竟,万寿帝君住在万寿官,这才是名副其实。
好死不死的是,在这一年的冬天,万寿宫着火了。对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严党而言,这把火来得刚刚好。
这场大火,让严党不再成为风暴的中心、舆论的靶子。小日子作乱,北京不下雪,母猪不产崽,猫不捉老鼠,只要清流愿意,什么样的黑锅都能让严党默默背起。但万寿宫是朱道长清修的地方,如今万寿宫失火,你无论怎么解读,都不能说是上天对严嵩父子不满,然后天降怒火,把皇帝的老窝烧个干净?!
从这一刻开始,清流的棋局已经没有了胜算;而大明朝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对此,原著的表述就很直接。原著小说中这样写道,“于是,朝野的浮言又悄悄漫向了皇上,一场由天象引起的政潮已经暗流汹涌。”
这哪里是上天对严党不满,这分明是上天对嘉靖皇帝不满!所以,这才降下天火、警示世人。嘉靖帮严党吸引了全部的火力,但他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一口黑锅从天而降,扣在了他的背上,他说什么也不会认栽!
换做别人,这时候早就一秒认怂、摆烂躺平,降下罪己诏,把黑锅背好。但嘉靖不是嘴硬膝盖软的一般人,他不背锅、不揽责。毕竟,这看似无解的死局,只要一场雪就能化解。
造化弄人的是,嘉靖等了整整一个冬天,却还是没有等来一场瑞雪,直到腊月二十九这天,嘉靖终于坐不住了。
他和杨白劳一样,忽然有了一种年关难过的恐惧。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要过年,这一天的冬天就要成为过去,朱道长的不安正在蔓延。
一场迟来的大雪,成了嘉靖等不到的戈多。
但是,朱道长和萨达姆一样,重压之下仍然谈笑风生,嘉靖帝为什么不惊慌呢?嘉靖不是被孙猴子大闹天宫后就吓得手足无措的玉皇大帝,他还有自己的最后一张牌。以朱道长的自信,他只要打出这张牌,所以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无端猜疑全部都会消散。
只是,嘉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他请来的人不是救兵,而是逗比。嘉靖帝的外援,一言不合就拔了氧气管,顺手还订死了棺材板,把朱道长逼入了绝境。
这个人会是谁呢?我们下一讲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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