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讲一个梦。不是那种醒来就忘的碎片,而是一个压了我好几个月、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细节的梦。
梦里我还在学校。我沿着女生宿舍的晾衣区走,旁边是一个朋友。光线很亮,亮得不太真实,像有人把白天的颜色调过头了。体育老师站在那儿,朋友走过去跟他说话。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梦的规则不允许我听见。我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然后旁边的楼突然开了窗。那栋楼的位置,在现实里就是男生宿舍,紧挨着女生晾衣区。窗户一扇接一扇推开,像风暴突然砸进来,把我原本松弛的观察状态搅得粉碎。男生们从窗户探出头来,脸我都认得,跟现实里能对上号。我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身上,我知道他是谁,尽管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我认得他,因为他的名字在点名册里很好认,长相也有辨识度——右眉上刻意剃了一道痕,那道空白让他的气场散出一种基础款校园霸凌者的味道。但如果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在这里,你听到的会是另一种描述:他其实人挺好的,他从一所很有名的宗教中学毕业。都是好话。
梦继续走。他领着几个在现实里也跟他同频的男生,围着晾衣区那些挂着的衣服打转。女生的内衣,各种款式。他们一边看一边笑,讨论哪件是谁的,穿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我站在那儿,一股恶心从胃底往上翻。那种恶心和懦弱绞在一起,勒住我的喉咙——现实里勒住我,潜意识里也勒住我。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那股一直被我压着的愤怒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愤怒。想把他们的嘴缝上的愤怒,想把他们脑子里那些兽性的东西砸碎的愤怒。我嘴唇发抖,但我还是开了口。我冲着他们吼了回去。具体说了什么,梦没让我记住。
醒来之后我一直想:为什么晾衣区这个场景会钻进我梦里?为什么是那些挂着的内衣?也许不是内衣本身,而是那些东西代表的“被观看”的位置。你在明处晾晒你的日常,另一栋楼的窗户说开就开,眼睛说落就落下来。你没办法阻止别人看,你甚至没办法决定别人怎么讨论你。这种感觉,醒着的时候也有。
这个梦让我重新去想一个问题:公平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你在面对骚扰时能安全地反击,还是你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如果为了安稳活下去,你选择在这些时刻闭嘴、走开、假装没听到,这种选择本身是不是已经在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不够安全?
我没有答案。但那个梦一直在那儿,像一块没消化完的东西卡在胃里。我把它写下来,不是想解决什么,只是想把它从身体里拿出来,放在纸上看清楚。也许看清了,下次再梦见的时候,我能把那些没说完整的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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