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放手的。可每一条节日祝福,都是他先发来的。
MINAL AIDZIN WALFAIDZIN YA, MOHON MAAF LAHIR DAN BATIN. 那天是三月二十号晚上八点零一分,屏幕上跳出这么一行字。你盯着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发。明明说结束的人是他,明明把关系叫停的人是他,可按理说该往前看的人,不该再回头的人,好像也是他才对。可偏偏先开始想念的,又是他。
这件事让人想不通。你怎么都想不通。他在那边大概没有一秒钟想过要回头,没有一次打开手机翻过你的照片,没有在凌晨两点醒过来忽然想起你说话的声音。他过得很好,或者至少看起来很好。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在这种本该团聚的日子,发一条信息过来?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残忍——走了还要让你知道,他记得你,可只是“记得”而已。
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他也可以当着任何人的面大声说:一点也不。因为在结束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那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一场争吵之后的赌气话。那是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内心战争。他跟自己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每一次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每一次又因为某个细节彻底崩塌。说出来好像很轻巧——“我撑不下去了”——可撑不下去的背后,是无数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夜晚,是饭吃到一半忽然想哭的时刻,是脑子里两个声音反复拉扯、把人耗到筋疲力尽的过程。
对他而言,那个人曾经是光。
是那种在深夜里可以安静地照进来,什么都不说就能让人的心安定下来的光。他焦虑的时候,只要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能慢慢平静下来。他失眠,那个人像一束不刺眼的光,能让他的整个身体放松。那种被接住的感觉太珍贵了,珍贵到后来你不敢承认自己正在失去它。可光这件事,从来不是永恒的,对吗?他心里很清楚。有些光芒迟早会暗掉,有些人迟早会回到他们的轨道上去。不是谁不好,不是谁变了,而是光本来就是流动的,它来了一阵子,不代表会留一辈子。
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放手。
不是不再需要光,而是他决定不再依赖别人给的光了。与其等着别人来照亮自己,不如试着点燃自己的那点微光。他自己也知道,这束属于他自己的光,常常是摇摇晃晃的,说暗就暗,说灭就灭,不稳定极了。但至少有一点好——如果它暗了,他可以自己再把它点亮。不需要等。不需要开口求。不需要反复确认自己值不值得被照耀。这个过程很慢,也很难,但他已经开始做了。他确实在往前走,一步都没有退。
可是,在那些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刻,在岁月忽然慢下来的缝隙里,他还是会偷偷想念对方的光芒。
想念那个人曾经的温柔,想念被理解的感觉,想念那种“有你在我就没事了”的踏实。他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呢?那个人会不会也偶尔想念当初的自己,想念自己曾经那么认真地照亮过另一个人的灵魂?他不敢问,也不能问。他能做的只是在心里默默揣测,然后又不让自己在揣测里陷得太深。
“我有没有也希望他想起我?”他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有。可他说出口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是你先走的。是你决定结束这一切的。那凭什么你还期待对方惦记你?你拿什么立场去期待?所以他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把“我希望能”改成“我知道不该”,在无限循环的自我审判里继续沉默。
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真正地放手。
不是现在这种带着牵挂的放手,不是每到节日就心口发紧的放手,而是完整地、彻底地让那段记忆散掉。不再有任何碎片残留在心里。走在街上不会因为一个背影僵住,听到某首歌不会忽然红了眼眶。到那时候,他就不需要再想念了。到那时候,他的“不行了”才算真正画上了句号。他还希望,到了那一天,自己的释然可以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大到天地之间都回荡着“我放下了”的声音。那才是他想要的自由。
可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还是会诚实地承认:Eidh Al-Adha,我想你。在每一个本该和别人团圆的日子,在每一个被节日气氛包裹的时刻,他仍然没有办法不想起曾经的那个人。这没什么好掩饰的。主动离开的人,也有资格想念。决定放手的人,也可以在某一个夜晚,被回忆轻轻地击中。
想念并不丢人。怀念从前的光,也不代表现在选的路是错的。他可以同时做两件事:一边往前走,一边偶尔回头;一边点燃自己的那盏灯,一边承认别人的那束光确实温暖过他。这并不矛盾。他只是需要一个过程——一个从“还在想你”过渡到“想起你但不再难受”的过程。而这个节日,不过是过程里的其中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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