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到。
苒苒,别怕,你爸妈在天上看着,公道自在人心。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我将所有打印出来的文件,
一份份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账单,流水,学校证明。
还有我刚刚在网上查到的,三叔家那栋楼的房产登记信息。
建造年份,正好是那笔赔偿款到账的第二年。
所有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订了周五晚上的高铁票。
这场鸿门宴,我准备好了。
我不是去对质的,是去讨债的。
周六,上午十点。
我推开三婶家那扇熟悉的铁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
大伯,二叔,几个姑姑,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也有幸灾乐祸。
他们不是来做见证的。
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三叔陈建华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
脸色阴沉,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三婶周桂兰坐在他旁边,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一场。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又开始抹眼泪。
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在群里这么羞辱我们?
她一边哭喊,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演得声情并茂。
几个姑姑立刻上前去扶她,七嘴八舌地开始劝(骂)我。
陈苒,你怎么能这么跟你三婶说话?
她可是你长辈!
快给你三婶道歉!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堂屋中央,拉过一张空板凳坐下。
我环视一圈,平静地开口。
人都到齐了吗?
我的冷静,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和我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侄女,判若两人。
三叔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陈苒!今天当着所有长辈的面,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啊。我点头,我今天回来,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三叔,您的账单,我看了。
一百零八万,对吧?
陈建华冷哼一声,
怎么?嫌多?
我告诉你,这还是看在亲戚面子上给你打的折!
我们为你付出的心血,是钱能衡量的吗?
不能。我顺着他的话说,
所以我们才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不能让您的心血白费。
我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想怎么算?
就按您账单上的顺序来。
我从纸袋里拿出那份手写的清单,放在桌子中央。
第一项,伙食费,十年,十万九千五百元。
我抬头,看着陈建华。
三叔,您确定,我从八岁到十八岁,每天都在您家吃饭吗?
陈建华身体坐直,
那当然!我一把屎一把尿.….
停。我打断了他,
我们今天只算账,不算屎尿。
哄堂大笑声响起,又很快被三叔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陈建华的脸涨成了紫色。
我问您,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读的是不是县城实验小学的寄宿部?
他愣住了。
我从初中到高中,读的是不是市里的一中,六年全寄宿?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只有寒暑假和国庆长假才回来,一年加起来,不超过九十天。
十年,九百天。
您这三千六百五十天的饭,是怎么算出来的?凿?淳С涞?心X
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寂静的堂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移到了陈建华那张开始慌乱的脸上。
他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出来。
我……我那是给你算的整数!方便!他强词夺理。
好,那我们就按实际的算。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九百天,就算一天三十块,总共是两万七千元。
三叔,这一项,您多算了八万两千五。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您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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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华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他终于进出一句。
我是不是胡搅蛮缠,我们看证据。
我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第一份文件。
这是县实验小学和市第一中学,盖了公章的学籍证明和住宿证明。
我把文件递给离我最近的大伯。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陈苒,
自2005年至2015年,均为全日制寄宿学生。
每年在校时长,超过两百七十天。
大伯接过文件,浑浊的眼睛凑近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文件在亲戚们手中传递。
每一次传递,陈建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还真是寄宿的啊……
这么说,建华那账单确实有问题。
这孩子,有备而来啊。
三婶周桂兰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尖着噪子狡辩。
就算……就算你住校!
但你放假回来,我们没给你吃喝吗?
没给你地方住吗?
给了。我点头,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清单。
所以我们接着算第二项。
住宿及水电费,十年,三万六千元。
我看向三婶。
三婶,按您说的,我只在假期回来住。
一年九十天,十年九百天。
我住的是北边那个杂物间改的小屋,不到五平米。
我们就算这是黄金地段,一个月房租两百,十年三万六,是不是也太贵了?
何况,我不住的时候,那个房间,一直堆着家里的杂物。
这笔钱,算的是房间占用费,还是仓库租赁费?
我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割得三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她一拍桌子,
你住在这里,难道没用电没用水吗?
用了。
我再次点头,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了第二沓文件。
这是我从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打印的,您家这十五年来的水电用量详单。
我将详单摊在桌上。澡Ζ唇?淶?孞χ
我特意做了标注。
每年七八月,十二月和一二月,也就是我放寒暑假回来的月份,
您家的水电用量,确实会比平时高一点。
高出的部分,我已经计算过了。
十年累计,水费高出约三百元,电费高出约一千二百元。
总计,一千五百元。
我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们夫妇。
三婶,三叔。三万六千元的住宿水电费,和一千五百元的实际差额。
中间这三万四千五,是什么?
是你们家的房屋折旧费,还是你们呼吸的空气,也算在了我的头上?
整个堂屋,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某些亲戚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忘恩负义白眼狼,变成了看一个怪物。
周桂兰彻底慌了,她求助似的看向三叔。
三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我居然会把账,算到这种地步。
连水电费的详单都打印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对质了。
这是处刑。
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拿起了清单的第三项。
衣物及日用品费,十年,两万元。
三叔,我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除了校服,
大部分是不是您从堂哥那里淘汰下来的?
我用的牙膏牙刷,是不是家里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我们就算每年给我买了两套新衣服,十年两万,平均一套一千块。
三叔,您给我买的,是金缕玉衣吗?
陈建华的身体开始摇晃,几乎要坐不稳。
够了!他突然大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苒!你不要再算了!
我们养你,是情分!不是交易!
你这么算,是把我们的心放在地上踩!
他又开始哭惨,比刚才更凄惨。
好。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既然您说到了情分,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我们来算算,最重要的两笔账。
教育费,和……我爸妈留下的钱。
我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那份银行流水单。
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三叔,三婶。
我很好奇。
你们一边花着我爸的保险金给我交学费,
一边在账单上写着‘教育及精神培养费三十六万’。
你们的脸,难道就一点,都不会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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