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晓鸿影
东北。初夏,满眼新绿。这是数十年来,心中固化的认知。而今,从暮春走来的,却是彩色的树。好像我居于室内太久,竟为这份绚烂停下脚步。
紫红色的树,心里定是有花的模样,她把自己扮成了一束花——紫红色的树干、紫红色的枝丫、紫红色的叶子。紫叶矮樱,有自己的选择。春花烂漫时节,它也紧跟时令,把花挂在枝头。但它,似乎更爱叶子,那淡粉色的花,小巧玲珑,隐没在初发的叶片间,极不显眼。比色彩更动人的,是花香,淡而不散,缓缓漫开,晕染出一方清幽疆域。来往行人,闻到花香,目光便会拐个弯,而看到紫叶矮樱的样子,眼神里立即挤满重重叠叠的惊艳。
原以为,黄绿色的叶子,只是初绽的娇嫩,而金叶榆本身就满是少年感。它有年轻的锋芒,纺锤形的叶片,边缘长满细碎的齿痕,不知是经时光雕琢而成,还是想去雕琢时光。原以为这浮光掠金的耀眼,是被精心养育出来的,因为我所见的金叶榆,都是经修剪好的,或是圆润的绿球,或是整齐的绿篱。我终是以貌取人了,金叶榆不仅抗旱,还很耐寒,当真是内有风骨、外有娇颜。每每看见它,我都以为春色正好,或夏日初至,所有未实现的愿望,都还来得及,不必急于求成、满心焦虑。
最不可思议的是红绿撞色的叶片。那是红叶海棠五月份的模样,身处低处或隐没树间的叶片,依旧恪守着传统的绿色,叶脉里流淌着暗红色,立体而灵动。而高悬于枝头或在外围随风招展的叶片,体型偏大,通体暗红色或暗红与青绿渐变。一簇簇刚蜕去花瓣的海棠果,只有米粒大小,初次为果,羞红着脸,隐在树叶之间。树如其名,在它的叶片刚刚从枝丫中钻出来时,是暗红或紫红色的;舒展身姿之时,也在悄悄换装,把所有心力都交付花期后,慢慢敛去明艳,不再执着那醒目的红。
五月的枫叶是浅淡的、半透明的绿,在阳光下,显得单薄羸弱,完全看不出秋色里染尽层林的厚重。枫树是极其有耐心的,它的目标是火红色,却也安享春夏的青嫩。它在慢慢锤炼筋骨与厚度,可能需要一场场雨的洗礼,需要一阵阵风的磨砺,还需要一重重霜的淬炼。枫叶的红色,不是与生俱来的,其间饱含孜孜不倦、持之以恒的求索。在别人绚烂时,它内心不慌、脚步不乱,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成长节奏,那份从容,才是傲立秋天的底气。
还有松树,好似一年四季都披一身老成的暗绿色,从来都是初衷不改。其实,它的每一段新枝拔节时,也是从嫩绿开始的。那样子,有点像狗尾巴草,只是绒毛更粗壮、更稀疏。在枝丫的顶端,新枝生发处,还会长出一两个松塔,嫩绿色的,如紧握的小拳头。随着时日流转,那绒毛会慢慢长成针形叶,那松塔也会变成褐色,松树又恢复一如既往的老成。而初夏清晰可见的拔节,就是老枝对新枝的全力托举。
一木一性情,一树一光阴,各有节奏,各有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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