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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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明强

湖州丝绸以光滑、柔软、色泽艳丽而闻名遐迩。千百年来,丝绸带动了湖州的养蚕业和缫丝业,农村家家户户种桑养蚕,收购茧子的茧行、丝织机坊、小型缫丝作坊星罗棋布,被誉为“蚕桑之乡,丝绸之府”。湖州丝绸,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积淀了厚实丰富的蚕桑丝绸文化,故湖州地区的许多地名、桥梁、山河湖漾不少以蚕桑丝绸而命名。

机坊港街,又名机纺港,在湖州古城北,早在明清时期为丝绸重镇,“机坊”即丝织机坊。在1000多米长的机坊港街上,村民们大多都以织绸为业,每年新白厂丝上市,机坊港整条街上机声隆隆,日夜不息,兴旺时丝织机多达数千台。时间久了,街名因此就被称之为“机坊港街”;清朝同治《乌程县志》载:“迤北进机坊港,历上下莘桥,机坊港入太湖。”机坊港街下的河港亦被叫成了“机坊港”。

旧庄街、新庄街、新庄弄。旧庄街在今天的湖城公园路口至大线场口这一段,长度不超过300米,旧庄街古时叫“绸庄街”。右拐至原玉皇殿街,这一带明清时期全是绸缎庄,一家挨着一家,清同治年间,湖州的绉业都集中在这条古街上,每天丝绸交易量大,为做绸缎生意的老板们存取钱方便,故清末在这条街上开设了钱业会馆,是当年湖州唯一的一家大钱庄。民国初,湖州的丝绸交易延伸至北宁长巷白地街口的新庄街、新庄弄一带,那时是湖州丝绸交易的黄金时代,每天上午,各乡的蚕农、机户都集中在这一带绸庄交易,很是热闹,当年被人们形容成“街无三尺阔,人比上戏场。”

在湖城南街上的所前街以南,今闻波兜一带,有两条古巷,北面的一条叫后机坊巷,南边的叫前机坊巷。相传,古时两条巷内设有染练绸作坊,因作坊的场地在前后两条巷子中间,故分前后两条巷子。

清末民初,随着湖州丝绸厂的逐步兴起,湖州古城里有达昌绸厂、永昌绸厂。1944年,民族资本家章荣初收购了吴兴丽生绸厂,后更名为湖丰绸厂。湖州天昌绸厂(以印染为主,织造为次),其他绸厂是新中国成立后创办的。当年,湖州城里的私人丝绸小作坊也很多,大线场西有永昌绸厂,周边的私人小作坊应运而生,在家里摆上几台摇纡车、并头车,为小绸厂加工,也能养家糊口。路名因此亦成了“大线场”。

在湖城府西街以西,原有直经堂巷、前经堂巷、中经堂巷、后经堂巷。据“老湖州”钱坤源先生回忆,听他父亲说,民国初,这一区域有几户人家,在家中摆台牵经机,专门为一些小绸厂加工经丝业务。时间久了,这里的巷子也以“经”命名。

茧行弄,在湖城西门上塘老茧行东边,弄长约60米,弄里有两排清代徽派古建筑,十几家住户。以前弄名叫豆腐弄,新中国成立后,弄口那幢四开间三进深的二层楼房,做了湖州供销社下属的一个茧行,时间久了,地名办把这条弄堂改为“茧行弄”,而豆腐弄渐渐被人淡忘了。

今南浔区菱湖镇菱湖绵绸巷又名宁寿巷、染店浜。绵绸巷在菱湖镇北栅,曾是清末民初菱湖最闹街区,现今格局尚存,仍保留着青石板路,长满青苔的墙壁,呈现一片黛色瓦片的江南小巷风貌。染店浜是菱湖东栅的历史地名,在隆兴桥东南,建国路(原秀溪)附近,明朝时期,因李姓的染房而得名。

吴兴区织里镇,在湖州市区东部,明朝以前,因丝绸织造业兴旺、遍闻丝绸织机声而得名“织里”,明代已成村。清代后,手工业以丝绸织造业最为兴旺发达,商业繁荣,到近代已成为集镇,现在已成为全国的童装生产基地,是著名的“童装城”。

吴兴区轧村,在织里东部,古名王家庄。相传,南宋建炎年间,高宗皇帝赵构南巡时,两次往返途经浙北,曾驻跸于此,夜闻木机轧轧之声不绝于耳,故留有“轧村”之名,距今已有近900年的历史。轧村与织里一样,兴于明代,盛于清代。周边农村有木机数千台,蚕桑业尤为发达,轧村湖绣被誉为湖绣中的精品。改革开放时期,轧村茧行曾是浙北地区最大的茧行之一。

南浔区丝行埭,在南浔镇南栅南市河东岸,南至东交界坝桥,北至泰安桥,与通津桥毗邻。丝行埭于明末清初就已逐步形成,清道光至光绪年间已成鼎盛,南浔的丝行、丝经行大多都集中在这条街上,丝行埭名不虚传。每年小满一过,新白厂丝上市,整条街上热闹非凡。那些年,街上设有50多家丝行,行有京庄、广庄、经庄、乡庄、划庄之分。丝行埭记载了清中叶后“蚕事吾湖独盛,一郡之中尤以南浔为甲”的史实。

古时,南浔区双林镇上以蚕桑丝绸命名的街路巷弄有很多。双林丝行埭,在双林镇东济桥北,旧时“乡人鬻丝者聚此”,有“吴丝衣天下,聚于双林”之美誉。丝货外销久盛不衰,清道光、咸丰年间(1821—1861)销售肥丝千担,白厂丝三千余担。

双林旧绢巷、新绢巷、老绢巷。旧绢巷在双林镇闵家巷东侧,东通来龙桥,“元代吴氏居此,为估客收绢”。旧绢巷兴于元代,各省商贾云集,每天有商人与巷内多家绫绢庄的老板洽谈绫绢生意,旧绢巷由此得名。清初“绢市徙东,故以旧别之”。新绢巷,又名新开巷,在双林古镇东兜。巷子由东迁人沈孝廉在此“构廛成巷”,后又为总宪陆矩的宅第。清初,绫绢市场从旧绢巷迁移过来后,丝绢业在新绢巷建造丝绢会馆,设绢庄公所,不仅贸易绫绢丝匹,“贾散丝者必聚于此”。老绢巷(今已不存)在永丰桥西北,通温家白地,原为乡民卖绢之场所,清代后废弃。

织旋漾,位于双林苕南水产村一带,又名石街漾,漾中的石街能连通两岸,因两岸每天的织机声旋绕,绫绢丝织户都集中在织旋漾周边,是双林绫绢丝织业的发源地。有人说,绫绢的织机声像一个漩涡,在天空中打着转。民间曾有个传说,朱元璋在乌程与元军交战时,被元军冲散,当他逃到织旋漾中的石街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默告上苍:“若是天生我朱元璋,则此命自不该绝!石街宜下沉。”顷刻间,织旋漾波浪汹涌,一个个漩涡四起,朱元璋马蹄过处,石街节节下沉,将石街淹没在织旋漾底,等追兵赶到,面对浩荡的漾水,追兵们也只能望漾兴叹,无功而返。从此,织旋漾也叫石街漾,沿袭至今已成为一个旅游景区。

墨浪湖,又名墨浪河。在双林镇南栅耕坞桥东(双林丝厂南侧)。明清时,这一带因染绢皂坊集中,漂洗绫绢致河水颜色深如墨,故称“墨浪湖”。双林也因此有个别称“墨浪”,耕坞桥又名乌鹊桥,老乌桥,俗称乌桥,因此,墨浪湖又名叫乌桥港。清代诗人姚文泰的《双溪棹歌》描写了当时的情景:“耕坞桥边涌墨流,一天砧韵动高秋。”现今双林镇的“墨浪画苑”就取地于此,墨浪湖经“水下森林”等生态环境治理,水质得到了很大改善,水清岸绿,成为古镇的清水景观带。

双林纱机山,非山,实属一个土墩,高约三丈,在镇北谈家堰西,即原苕南乡驻地。纱机山原名“盛林山”,河港环绕,土墩上杂草丛生、树林茂密,远远望去,这个土墩像一座小山,又像一座小孤岛,故名盛林山,纱机山只是民间的俗称。“机杼相闻,比户操作”,明清时,这一带设绢庄、染房、纱机织造区,是双林绫绢的核心产区,故这一带泛称“纱机山”。

倪家滩,曾名倪家壖,在双林镇西南一里外,有南北两村,古时是“王”姓聚居地,因明朝“倪绫”(皇家专用御绫,龙晴图案为一绝)而得名。清末,倪氏女梅英嫁入王家为妻后,将倪家祖传的绫绢工艺秘诀带入,并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村民,由此,倪绫得到了发扬光大。2008年,双林绫绢织造技艺能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倪绫的织造技艺“龙眼突起、光泽绝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练市镇种桑养蚕、缫丝织绸历史悠久,自古就有“湖蚕甲天下,练市为重点”的说法。古时练市称“琏市”,因西河水西来时如匹练(漂练白胚丝绸),而名练溪,后演变为“练市”。清道光年间,练市“绢有筛罗、神袍等名,而屠村尤著,商贾聚贩”。《湖州丝绸志》记载:“明代,练市一带男耕女织,家家本务,况在本地家家织经。”练市地处杭嘉湖平原,有种桑养蚕的天然条件,生产的白厂丝品质兼优,丝绸业十分发达。

缫舍,在安吉县孝丰镇赋石水库尾北,是古代有名的蚕丝产地,白厂丝销往金陵(南京)。清时称“缫舍庄”,其意思就是缫丝之所,清代诗人王显承在《竹枝词》中写道“柳荫十里护篱根,每到蚕天便掩门。漫道丝成最辛苦,吾家缫舍旧时称。”

以蚕桑丝绸命名的镇、村庄,东林原有“锦山镇”,后并入东林镇;有织里的染店兜村;蚕田圩村;轧村镇的轧东村、轧西村;道场的蚕长村;太湖的蚕环田村;东迁的染店湾村;横街的染店兜村;三长的蚕丰头村;莫蓉的丝绵兜村;苕南的桑叶浜村;长超的蚕料理村;荃仁的桑叶兜村;花林与石淙交界的染店桥村;洪塘的桑家园村。德清县洛舍镇的高桑兜村;敢山的桑黑墩村;下舍的染店湾村。

山水湖漾,有南浔辑里村东的丝庄漾、桑秧湾。长兴县北顾渚山侧的山桑坞。

塔名、桥名,东林山上有“锦峰塔”,花林与石淙的染店桥,轧村的纱界桥,东林的迎锦桥、通锦桥。德清县有桑育桥等。

随着城市、农村旧房“新农村”的改建与发展,这些以蚕桑丝绸命名的老地名、古村落、湖漾、山、桥梁正在渐渐减少或消失。

地名是历史“活化石”,承载着一方水土的乡愁与文脉。所幸,如今国家已高度重视地名保护工作,为这些饱含记忆的称谓撑起了一把保护之伞。我们期待着,在时代的变迁中,这些浸润着蚕桑韵味的老地名能得到延续,让那份依水而居、因丝而兴的乡愁,永远有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