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敲门声像催命符。
韩明轩在外头喊:“月如,开门,飞机备降了,我坐大巴回来的!”
我迷迷糊糊往门口走,手机突然震了。
王磊的语音,语气不对劲:“嫂子,明轩那趟飞机出事了,新闻说失联了!”
我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在那里。
敲门声还在继续,韩明轩喊我名字,声音越来越急。
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我脸发白。
门外的人,到底是不是我丈夫?
01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磊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才听明白他说什么。失联,失事,飞机出事了。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韩明轩在门外又敲了两下:“月如?你睡死了?开门啊!”
他的手拍在门板上,声音闷闷的。我能感觉到门板在震动,那种震动顺着我的手掌传到胳膊上,让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朝着门外喊:“你,你怎么回来的?”
“我不是说了吗,飞机备降在长沙,我坐大巴回来的。”韩明轩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外头冷死了,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磊的第二条语音又发了过来。
我点开听,王磊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嫂子,别慌!我刚确认了,不是失事,是机械故障,飞机备降了!所有人都安全!明轩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我愣住了。
两条语音,前后不到一分钟。第一条说失联,第二条又说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门,先给王磊回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王磊那边背景音嘈杂得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王磊,你刚才说的……”
“嫂子,虚惊一场!”王磊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刚打电话问了航空公司,是机械故障,飞机备降在长沙了,人没事。我现在就在机场,刚开始消息传错了,吓死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手心都是汗。
“嫂子,明轩联系你了吗?”
“他就在门口。”我说,“他说坐大巴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磊连声说,“你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公司那边我去解释。”
挂了电话,我才感觉心跳慢慢稳下来。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
手已经碰到门锁了,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韩明轩怎么会有钥匙?
这扇门,上个月刚换的锁。
那天韩明轩出差,我一个人在家,门锁突然坏了,叫了锁匠来换。韩明轩回来后,我把新钥匙给他,他顺手挂在了钥匙扣上。
可他刚才明明说,忘带钥匙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猫眼。
韩明轩靠在门框上,外套拉链没拉好,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确实是赶了很久的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手上,明明攥着一串钥匙。
那串钥匙我认得。银色的钥匙扣,上头挂着一个红色的生肖吊坠。那是他的钥匙串,用了好几年了。
他明明有钥匙,为什么要说忘带了?
我的手停在门锁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月如?你开门啊。”韩明轩又敲了两下门。
我咬了咬牙,朝着门外喊:“你钥匙呢?你不是说忘带钥匙了吗?”
门外安静了两秒。
“我……”韩明轩的声音有点尴尬,“我摸遍了口袋都没找到,以为丢在路上了。刚才又翻了翻包,找到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串:“你看,找到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开吧。”我说。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锁开了。
韩明轩推门进来,一股冷风跟着灌进来。他脱了鞋,一边搓着手一边往客厅走:“冻死我了,长沙那边下雨,大巴的空调还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客厅。
灯光下,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看了我一眼:“你愣着干嘛?给我倒杯热水啊。”
我“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拿着热水壶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为什么一开始要撒谎说没带钥匙?
还有,王磊说飞机备降在长沙,他坐大巴回来的。从长沙到我们这儿,大巴至少要跑三个小时。他一点下的飞机,两点到家,时间上倒是说得通。
但为什么王磊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他不是韩明轩的同事吗,怎么比我还先知道消息?
我端着热水走出厨房,韩明轩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长出一口气。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他突然问。
“什么时候?”
“下午。”他说,“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
我愣了一下,想起下午在超市买菜的时候,手机确实响过。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韩明轩的来电,当时犹豫了一下,没接。
我想让他也尝尝等不到的滋味。
“我在超市买菜,没听到。”我说。
韩明轩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嗡嗡声。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不是说要出差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韩明轩放下水杯,揉了揉太阳穴:“展会被取消了,我就改了行程。”
“展会取消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他说,“主办方临时通知的,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后来忙着改签,就忘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昨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难道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我没接,他就没再打。
这不像他的性格。
他要是真想告诉我什么事,肯定会一直打,打到接为止。
可他只打了两次,就没再打了。
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接电话,他生气了?
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让我知道什么?
02
我坐在韩明轩对面,看着他喝完一杯水。
他放下杯子,打了个哈欠:“困了,洗洗睡吧。”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他头也没回,“展会取消了,这几天都待家里。”
浴室的门关上了,哗啦的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下午逛超市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韩明轩的未接来电,但我故意没接。
那时候我跟自己说,凭什么每次都是我等他的电话?
我也要让他尝尝等不到的滋味。
可现在想想,我挺后悔的。
如果那通电话,他真的是想告诉我什么重要的事呢?
如果飞机真的出事了,那通电话,就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庆幸,也不是后怕。
是一种带着酸涩的委屈。
我跟他结婚十年了。
他一年到头出差,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接送孩子,买菜做饭,伺候公婆。
我妈说我命好,嫁了个能挣钱的男人。
可我从来不觉得命好。
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等他回家,习惯了一个人睡,习惯了把话憋在心里。
韩明轩从浴室出来了,穿着睡衣,头上还滴着水。
“你怎么还不睡?”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睡,我洗个澡。”
他“嗯”了一声,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他翻身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王磊的聊天记录。那两条语音我还没删除,我点开又听了一遍。
第一条,他说飞机失联了。
第二条,他说是虚惊一场。
前后不到三分钟,消息就反转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我翻到韩明轩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他昨天下午发的微信:“登机了,晚安。”
时间是晚上九点零三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平时登机前都会给我发消息,但从来没说过“晚安”这个词。他一般都是说“走了”,或者发个飞机的表情。
“晚安”这两个字,不太像他说的。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前几个月的对话,他基本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回。
“嗯”、“好”、“知道了”。
有一次我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说孩子想他了,让他早点回来。
他只回了一个“好”字。
这样一个连话都懒得多说的人,怎么会突然说“晚安”?
我退出微信,打开电话记录。
昨天下午,他确实打了两个电话给我。第一个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我没接。第二个是下午三点十二分,我也没接。
之后,他就没再打了。
我盯着那两个未接来电,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韩明轩从来不是那种打了两次没人接就放弃的人。
有一次他在外地,我手机静音了没接到电话,他连着打了十几个,从下午打到晚上,直到我回电话给他。
当时我问他什么事这么急,他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家里酱油买哪种。
这样的一个人,昨天打了两次我不接,他就再也不打了?
这不科学。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韩明轩均匀的呼吸声。
我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光,看到他侧躺着,背对着门口。
我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关上门。
走回客厅,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晚上的事,每件事都不对劲。
韩明轩半夜回来,说飞机备降了,可他明明有钥匙却说自己忘带了。
王磊的消息,前后矛盾,一个说失联一个说没事。
韩明轩昨天的电话,打了两通就放弃了。
他登机前发的消息,会说出平时从来不说的“晚安”。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什么。
可放在一起,就像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让我不安的画面。
我拿起手机,想给王磊发条消息问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字打到一半,我又删了。
算了,人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我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有点白。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别想了,他回来了就好。”
可我心里知道,这个“就好”,说给我自己听,都不信。
我回到卧室,韩明轩已经睡熟了。
我在他身边躺下,床垫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那一整夜,我都没睡着。
03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韩明轩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有动静,锅碗瓢盆响着。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正在煎鸡蛋。围裙系在身前,油锅里的鸡蛋滋滋响着。
“醒了?”他头也没回,“马上就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
结婚十年,他下厨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每次我生病或者不舒服,他最多就是叫个外卖。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不多睡会儿?”我问。
“睡不着。”他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习惯了,每天七点醒。”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又转身去倒牛奶。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穿的那件毛衣有点眼熟。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件毛衣?”我问。
韩明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衣服,你不是给我买的吗?”
“我买的?”我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给你买的?”
“上个月,你忘了?”他说,“你说逛街的时候看到打折,顺手买的。”
我盯着那件毛衣,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给他买过这件衣服。
而且,这件毛衣的袖口上,有一个小小的商标,logo我不认识。
我从来不会给韩明轩买这种没牌子的衣服。
“你记错了吧?”我说,“我没买过这件。”
韩明轩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就是我自己买的,可能记混了。”
他端着牛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没动筷子,看着他吃东西。
他吃得很安静,刀叉没发出什么声音。喝牛奶的时候,也是小口小口地喝。
我突然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以前吃煎蛋,都喜欢蘸着酱油吃。今天却什么都没蘸,直接就吃了。
而且,他以前吃东西狼吞虎咽的,今天却吃得很慢,像是在细嚼慢咽。
“你怎么不吃?”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饿。”我说。
他点点头,继续吃。
我坐在那里看他吃完了早饭,把碗筷收到厨房。他洗了碗,擦干手,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去公司一趟,王磊说有个文件要处理。”
我“嗯”了一声。
他换好衣服,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那个空杯子发呆。
刚才他亲我额头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他的沐浴露,也不是我的香水。
是一种我没闻过的,淡淡的甜味。
我拿起手机,给王磊发了条消息:“王磊,昨天飞机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几分钟,王磊回了:“嫂子,没事,就是机械故障,虚惊一场。”
“那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快?你不是也在出差吗?”
“我昨天也在机场啊,听到广播说那趟航班出事了,吓了一跳。”
“后来呢?”
“后来确认是搞错了,我就赶紧告诉你一声。”
我看着王磊的回复,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磊是韩明轩的同事,两人不在同一个部门,平时也没什么往来。他怎么会那么巧,也在那个机场?又那么巧,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块石头,一直没落下。
下午,我去了婆婆家。
朱秀玲住在城西,坐公交车半个多小时。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浇花。
“妈。”我喊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啊。”
她放下水壶,走到客厅坐下。
我跟在她身后,也坐下了。
“妈,昨晚明轩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淡淡地说,“他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说飞机备降的事了吗?”
“说了。”婆婆端起茶杯,“他说是飞机出了问题,备降在长沙,他坐大巴回来的。”
我没说话。
婆婆喝了口茶,突然问我:“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我说,“我就是问问。”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月如,你是不是又跟他吵架了?”
“没有。”
“没有就好。”婆婆放下茶杯,“明轩在外面跑业务也辛苦,你在家要多体谅他,别老是疑神疑鬼的。”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妈,我知道了。”
从婆婆家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婆婆的那句话:“别老是疑神疑鬼的。”
是啊,我是不是真的太多疑了?
韩明轩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我为什么还要揪着那些细节不放?
可我转念一想,那些细节,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他明明有钥匙,为什么说忘带了?
他从来不说的“晚安”,为什么昨天说了?
他打了两通没接的电话,为什么就不打了?
他身上的味道,那件我没见过的毛衣,他吃东西习惯的改变……
这些事,真的是我疑心重吗?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从我面前经过,车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突然想起来,我和韩明轩结婚十年,一直没要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我不想生。
我怕有了孩子,我就彻底离不开他了。
每次我妈催我要孩子,我都说再等等。韩明轩也不急,说什么顺其自然。
现在想想,也许他也不想跟我要孩子。
因为孩子,会牵住他。
我掏出手机,翻到韩明轩的聊天记录。
盯着那条“登机了,晚安”,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了一趟机场。
04
机场离我家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没跟任何人说,就是想自己去看看。
到了航站楼,我直奔出发大厅。
早上九点,机场里人来人往。我找到服务台,问昨天飞深圳的航班情况。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告诉我:“那趟航班确实因为机械故障备降在长沙,乘客都安全转移了。”
她说得跟韩明轩说的一样。
“我想问一下,”我递上手机,上面是韩明轩的登机信息,“这个乘客,是不是登机了?”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点头:“是的,他办理了登机手续。”
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确实登机了。
那就说明,他没骗我。
我走出机场,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
也许,真的就是我想多了。
我正要打车回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磊打来的。
“嫂子,你在哪?”
“在家。”我撒谎了。
“那个,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王磊的语气有点犹豫,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昨天出事的那个航班,乘客名单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谁?”
王磊沉默了几秒:“苏雨婷。”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苏雨婷是谁?”
“我也不知道,”王磊说,“但名单上确实有她。我查了一下,她跟明轩是同事,是一个项目的。”
“你的意思是,韩明轩跟一个叫苏雨婷的女人,一起出差?”
“不是一起,是……订的是同一个行程。两人的票,是一起买的。”
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嫂子,你别多想,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我挂了电话。
站在机场门口,人来人往,我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一起买的票,一起登机,一起出差。
可韩明轩跟我说的是,他一个人出差。
我掏出手机,给韩明轩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月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怎么了?”
“你在哪?”
“在公司啊,刚开完会。”
“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
我挂了电话,蹲在机场门口。
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如果只是同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站起身,打了辆车,直奔韩明轩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我犹豫了。
我要上去,当面问他吗?
问他和苏雨婷是什么关系?
问了,他会说实话吗?
我坐在楼下的咖啡店里,点了一杯拿铁。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大楼的入口。
我就在那里坐着,等着。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我看到韩明轩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拎着公文包,一个人走的。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赶紧结了账,跟了出去。
出租车往城南方向开。
我拦了另一辆车,让司机跟上。
一路跟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那个小区,我不认识。
韩明轩下了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一个女的从小区里走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长裙,披着头发,长得挺好看的。
韩明轩看到她,笑着迎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离得很近。
那个女的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韩明轩没有躲开。
我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个画面。
然后我让司机掉头,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后座,一句话都没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姑娘,你还好吧?”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止骗了我。
还骗了所有人。
05
我没回家。
让司机把车开到河边,我一个人在河边走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河面上反射的光。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抓不住。
韩明轩和那个女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
但我就是不敢相信。
结婚十年,他虽然粗心,虽然不常回家,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背叛我。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
现在我明白了。
他不是不会表达,他是把表达都留给了别人。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起身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韩明轩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空白。
七点,门开了。
韩明轩走进来,看到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打开灯,屋子里瞬间亮起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今天去哪了?”我问。
“公司啊,不是说了吗。”
“下班后呢?”
“下班后就回来了。”他说,“怎么了?”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没有躲闪。
“我今天在机场看到一个人,跟你长得很像。”
韩明轩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是吗?那肯定不是我,我今天没去机场。”
“那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的。”
他没说话。
“那个女的,帮她整了整衣领。”
韩明轩的脸色,慢慢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那个女的是谁?”我问。
“月如……”他的声音有点涩。
“那个女的是谁?”我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叫苏雨婷。”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谁?”
“以前的……同事。”
“只是同事?”我看着他,“韩明轩,你说实话。”
我掏出手机,翻到王磊的聊天记录:“王磊今天告诉我,你跟这个苏雨婷,是一起买的票,一起出差。”
韩明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月如,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着。”我说。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苏雨婷是我以前的同事,我们以前一起做过项目。这次出差,她正好也去深圳,我们就一起买了票。”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他说,“我怕你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有关系吗?”
他沉默了。
这段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韩明轩,你说你今天在公司,但你去了她家。”
“她帮你整衣领,你没躲。”
他低下头,脸埋在掌心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月如,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半年前。”
半年前。
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变了的。
开始在意穿着,开始换手机密码,开始半夜接电话。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月如,我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
“那你跟她怎么办?”
“我会跟她断了的。”他说,“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以为,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以为,只要他断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走近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月如……”
“别碰我。”
我转身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6
我在卧室里待了一整夜,韩明轩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打开门,看到他靠在沙发上,一脸疲惫。
他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
我没看他,径直走进洗手间。
洗脸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对着镜子,对自己说:“别哭,哭给谁看?”
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韩明轩已经做好了早饭。
他站在餐桌旁,看着我。
“吃饭吧。”
我没动。
“月如,我知道你生气,但先吃饭好不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酸。
他要是早点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我不饿。”我说。
“那……”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跟苏雨婷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深的关系,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在她那里,我好像能找回一点自己。”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你这几年,越来越沉默。我们之间,话越来越少。我在家里,感觉自己像个隐形人。”
“所以你就去找别人?”
“我没有去找她,是她来找到我的。”
他说,苏雨婷是他大学同学。去年同学聚会上,两人重新联系上了。苏雨婷离婚了,自己做生意,想找他谈合作。
一开始,确实只是工作上的往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味。
“我没有跟她真的怎么样。”他说,“就是……聊聊天,吃吃饭。她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每天在家等你,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照顾你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你眼里,就是空气?”
“月如,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韩明轩,我等了你十年。”
声音有点哽咽。
“每次你出差,我都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这次回来就好了。每次你加班,我都告诉自己,他是为了这个家。每次你忘记我的生日,忘记我们的纪念日,我都告诉自己,他忙,算了。”
“可我算了十年了,我不想再算了。”
韩明轩看着我,眼睛里也有泪光。
“月如,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我听过太多次了。”
我转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他问。
“出去走走。”
我打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还亮着,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我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秀玲。
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前,正拎着油条往回走。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月如,这么早去哪?”
“散步。”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明轩呢?”
“在家。”
我正要走,她叫住我:“月如,你等一下。”
我停下来。
她走过来,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苏雨婷的事,我知道。”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
“妈,你……”
“我知道。”她说,“明轩跟我提起过她。”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说,“男人在外面,玩玩就回来了。”
“玩玩?”
“你以为是什么?”婆婆看着我,“明轩不会跟她有结果的。她是个离婚的女人,还带着孩子,哪比得上你?”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妈,你的意思是,他出轨了,我还要谢谢他没选别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婆婆看着我,脸上有点挂不住:“月如,我是为你好。你跟他闹,有什么好处?闹到最后,还不是你吃亏?”
“我吃什么亏?”我说,“我有什么可怕的?”
“你……你没工作,你离了他,怎么活?”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她说的对。
我没工作,没有积蓄,连银行卡都在他名下。
我离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活。
但那又怎样?
我宁愿不知道,也不愿意这样憋屈地活着。
我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婆婆似乎觉得自己说中了我的软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月如,你好好想想。明轩只是一时糊涂,你大度一点,这事就过去了。”
“妈,你是让我忍?”
“不是忍,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发现,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把我当家里人。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给韩明轩看家的工具。
“我知道了。”我说。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婆婆在身后喊:“你去哪?”
我没回头。
回到家里,韩明轩还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妈知道苏雨婷的事。”
“她早就知道。”我说,“她说,你跟她提起过。”
“韩明轩,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我说,“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选一个。”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最后一块石头,压垮了我。
07
他说:“月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突然很平静。
这句话,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但听到的时候,我却并不觉得开心。
“韩明轩,你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吗?”
“什么?”
“十年的空窗期。”
“我等你回家,等你回头,等你看到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得很苦涩。
“现在你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我那十年,谁给我?”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我的包。
“月如,你去哪?”
“我需要静静。”
“你去哪静静?”
“跟你没关系。”
我打开门,走出去。
韩明轩追出来,在门口拉住我的手。
“月如,你别走。”
“放手。”
“我不放。”
“你放手。”
他没放。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韩明轩,你要是不放手,我就报警。”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松了。
我抽出手,转身走了。
走出楼道,天已经亮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娘家?我妈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不懂事。
闺蜜家?她的老公跟韩明轩是朋友,我不想让她为难。
酒店?我翻了一下钱包,只有两百多块钱。
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二十三块四毛。
连酒店的一夜都住不起。
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看着手机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那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昨天那个苏雨婷,我查了一下,她不只是明轩的同事。”
“那她是谁?”
“她是明轩的前女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她是他大学时的女朋友,两人谈了好几年,后来分手了。去年同学聚会,两人又碰上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想回来找他,就借着工作上的由头,跟他走得很近。”
“王磊,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昨天查到的。”王磊说,“嫂子,我觉得这事你得知道。明轩他……好像不是第一次骗你了。”
“什么意思?”
“我查了一下他的出差记录,发现这半年,他有很多次出差,都没去约定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都去哪了?”
“他去了三次苏雨婷所在的城市。”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三次。
半年时间,三次。
王磊还在那边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刺眼。
但我心里,一片灰暗。
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她和我,两个人都被他骗了。
就因为我不够好。
不,是因为我太好欺负了。
太好说话,太好哄,太好骗。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我看着回家的方向,突然不想回去了。
十年了,我在那个家里,连个自己的角落都没有。
衣柜里,我只有三分之一的地方。
客厅里,连一个我喜欢的花瓶都没有。
厨房里,我为他做了十年饭,他连一道菜都不会做。
这就是我十年的婚姻。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可能要回家了。”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妈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回来吧,妈给你做饭。”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08
回到娘家,我什么都没说。
我妈也没问。
她只是给我煮了一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眼泪掉进碗里。
“先吃饭,吃完再说。”妈说。
我低头,扒了几口面。
面很好吃,但我吃不出味道。
我爸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后来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我知道,他什么都懂。
吃过饭,我妈让我去房间睡一觉。
我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头边,静音了。
我知道韩明轩一定在找我。
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
但我一条都没看。
我就这样躺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我妈去开门,听到门外传来韩明轩的声音。
“妈,月如在这吗?”
“妈,我找她有点事。”
“她睡了。”
“我能不能……”
“她在睡觉,你先回去吧。”
我妈的语气很坚定。
韩明轩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听到我妈锁上门,走回客厅,轻轻叹了口气。
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我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小明那边我也不好说什么,关键是月如怎么想的……嗯,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沉默了很久。
我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我妈看到我,愣了一下:“怎么没睡?”
“睡不着。”
我坐到她身边:“刚才是谁打电话?”
“你舅舅。他说看到明轩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月如,妈不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要知道,不管你怎么选,妈都支持你。”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十年,我妈老了很多。
以前她头发还是黑的,现在鬓角都白了。
“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我靠着她的肩膀,闭着眼睛。
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晚住这吧,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
那一晚,我睡在我妈的床上,像小时候一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韩明轩站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妈。
我坐起来,擦了擦眼睛。
他看到我,走近了几步。
“月如,你醒了。”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夜之间,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嘴唇干了,眼睛里都是血丝。
可我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说吧。”
他开始说话。
他说他跟苏雨婷,真的没什么复杂的关系。
他说他四十多了,事业也到顶了,突然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
他说苏雨婷的出现,让他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说他没有跟她怎么样,真的只是聊聊天。
他说他不想失去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他说他会改,以后再也不跟苏雨婷联系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
我坐在床上,听着他说。
等他都说完了,我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韩明轩,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爱。”
“那你在乎过我吗?”
“你知道我生日吗?”
“知道。”
“那你说,是几月几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六月十七。”我说,“你每次都记不住,连你妈都知道。”
“我……”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他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因为每次做饭,我都做你爱吃的。”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你也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韩明轩,你说你爱我,但你连我在乎什么都不知道。”
“你爱的,是有人在家等你。你爱的,是有人给你洗衣做饭。你爱的,是有人帮你照顾你妈。”
“你爱的,是你自己。”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那天下午,我们签了离婚协议。
我没要他的钱,也没要房子。
我就带走了我的衣服,和那件我舍不得扔的棉被。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阴沉沉的。
韩明轩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
“月如。”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以后怎么办?”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还能怎么办?
十年婚姻,一场空。
但我至少还剩我自己。
09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过。
我搬回了娘家,我妈给我腾了一间屋子。
我开始找工作。
简历投了几十份,面试了一个多月,最后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工资不多,但够花。
每天早出晚归,累得沾枕头就睡着。
这样的日子,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在超市门口,看到了苏雨婷。
她推着购物车走出来,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林月如?”
“嗯。”
她把购物车停在一边,走过来看着我。
“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瘦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韩明轩来找过我,说你跟他离婚了。”
“他很难过。”
“那是他的事。”
苏雨婷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承认,我对他有过想法。”她说,“我离婚后,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同学会上看到他,觉得他变了很多,就想找他叙叙旧。”
“后来他告诉我,他有老婆,他很爱你。”
“他说他很爱你?”我问。
“他说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
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跟他说,我理解。”苏雨婷继续说,“后来我们就只是工作上的关系。那天你去机场看到的,是我帮他整衣领,是因为他那天脖子拉伤了,我顺手帮他弄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区?”
“那是我的公司,不是我家。”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我知道,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他?”
“不是。”苏雨婷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十年的婚姻,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是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你。”我说,“是因为我自己。”
“我发现,我在这段婚姻里,把自己弄丢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花了十年,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我不想再花下一个十年,去恨一个不值得的人。”
苏雨婷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想象中坚强。”
“不是坚强,”我说,“是想通了。”
我转身,回到收银台。
身后,苏雨婷的声音传来:“林月如,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不是给我的。
是给她自己。
那天晚上下班,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月如,我错了。你能回来吗?”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知道,只要我回一个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但我没有。
我把短信删了,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我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10
一年后。
我在超市当了半年收银员,后来老总说我干得好,调我去了后勤部。
工资涨了一些,工作也轻松了不少。
我妈说我变了,话多了,爱笑了。
我说,那是因为我不用再等谁了。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菜市场买菜,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
以前做饭,都是想着韩明轩爱吃什么。
现在做饭,我只想着我爱吃什么。
那天周五,我正在整理货架,突然听到有人喊我。
“月如?”
我转过头,看到王磊站在门口。
他比以前胖了一点,头发也短了。
“王磊?你怎么来了?”
“我来买东西。”他笑着说,“你现在在这上班?”
“嗯,干了快一年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的工作牌:“后勤部,不错啊。”
“你呢?还在那家公司?”
“不了,跳槽了。”他说,“明轩也跳了。”
听到那个名字,我心里微微一紧。
但很快就释然了。
“他挺好的?”
“还行。”王磊说,“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太好。”
“月如,他其实一直想找你。”
“我知道。”
“你见过他吗?”
“为什么?”
我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我不想再回头了。”
王磊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理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新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我接过名片,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王磊。”
“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嗯?”
“明轩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真的?”他转过头,一脸惊讶。
“真的。”我说,“但不代表我会回去。”
王磊看着我,笑了。
“我懂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货架旁,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洒下一层金黄。
我伸手,接住那一缕阳光。
手心暖暖的。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敲门的男人,那些让我窒息的谎言,那些没流完的眼泪。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事,熬过去了,就过去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不再回头。
我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工资提醒。
我看了看余额,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的工资,都是打进韩明轩的卡里。
现在,是我自己的卡,我自己的钱。
那种感觉,真好。
我正准备下班,一个同事突然跑过来:“月如姐,外面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
夕阳的余晖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明轩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人确实瘦了很多。
他看到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他说,“我就想见你一面。”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见到了,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夕阳慢慢落下,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我已经不恨他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恨了你就放不下,放不下你就过不好。
我不想再过不好日子了。
“韩明轩,回去吧。”
“回去吧。”我说,“我们的事,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月如,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我说,“我也错了。我错在不该把十年,浪费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但我原谅你了。”我说,“也原谅我自己了。”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月如,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能。”我说,“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推开门,走进超市。
身后,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身后发生过什么,我不会再回头看了。
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由我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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