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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山芋

山村望月光

地上白茫茫

伸手不是雪

瓜干晒满场

一身都是宝

薄地亦茁壮

救命断粮日

秧枯燃红光

每每到了深秋,街头飘起烤红薯的甜香,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生产队里挖出的那个山芋王。那段缺衣少食、靠天吃饭的大集体岁月,早已刻进了老一辈人的骨子里,而那个沉甸甸、胖乎乎的大山芋,是贫瘠岁月里,最让人惊喜的荣光,是全村人念叨了好几年的稀罕事。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是人民公社大集体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吃饭,地里的庄稼全归集体,秋收分粮,才能撑起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在我们乡下,小麦、玉米金贵,产量极低,漫山遍野、沟沟坎坎种得最多的,就是山芋。那时候,山芋是庄稼人的救命粮,烀着吃、烤着吃、磨山芋干面、做山芋粥,烙煎饼、贴饼子、做凉粉和粉条,一日三餐离不开它,一家人的温饱,全指望这土里长出来的朴实庄稼。

每年霜降前后,就是生产队里最热闹的秋收时节,也是最忙的时候,全家齐出动,老少齐弯腰,不分白天黒夜都为山芋忙乎,麦收时节也是男女老幼齐弯腰,抢收抢种抢插秧。挖山芋是头等大事,全队的男女老少,扛着镢头、拿着铁锹,齐刷刷地蹲在山芋地里,一字排开忙活。乡亲们裹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沾着泥土,手里不停歇,一镢头刨下去,翻开松软的泥土,一串串红皮黄心的山芋,就滚了出来。大家一边弯腰捡拾山芋,一边拉着家常,地里到处是欢声笑语,在吃不饱饭的年代,这份丰收的喜悦,是最实在的幸福,也是最辛苦的时候。带点煎饼咸菜,一瓶开水,在湖里忙一天,前面挖山芋,中间拾山芋,后面紧跟着分山芋,然后家家户户领山芋、运山芋、切山芋晒山芋干。

那年挖山芋,挖到俺队二节地,场屋东那片山芋地,在地最西边靠近场边厕所旁,一棵山芋,挖出一个大家伙,象小石磨盘那么大,可喜坏了队里人,二个人抬到场上,在地磅上一称,一个地瓜足足有25斤,队里的老人,撸着胡子说: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未见到这么大的地瓜,非常罕见,祖祖辈辈没听说过,没有看到过,引来全村人来参观。队长高兴的汇报到大队,大队汇报到公社,公社书记骑着自行车来生产队场上看,表扬我队生产抓的好,革命搞的好。后来公社开大会,队长用红布条捆上大地瓜,公社开会人参观。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专门打电话向见证人确认,25斤大地瓜一点都没夸张,真真实实的事。生产队往年收山芋时,也有大的,十斤八斤,或者有十几斤的,一棵山芋结好几个大山芋,每年都有山芋王出现,但25斤的确实少见,不知或者没听说比这还大的。

后来大家分析,为什这一棵结的山芋那么大,那么重?其原因是今年雨水调和,得风得雨得阳光,更重要的肥料,离厕所近,清出的肥放在地边,还有人笑说:它人工尿素得到满足,各种原因,造就了山芋王。

闻讯赶来的社员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个个瞪圆了眼睛,都在称赞这棵山芋结的那么大

山芋王一亮相,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老队长抱着它,脸上笑开了花,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这是生产队集体种出来的庄稼,是集体的荣耀。乡亲们围着山芋王,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土地肥沃、生产队照料得好,有人说这是福地长出来的宝贝,有人说今年全队收成肯定差不了,还有小孩子踮着脚尖,好奇地摸着光滑的山芋皮,眼里满是欢喜。

按照生产队的规矩,所有收获的山芋,都要统一归仓,挑选出饱满的留作来年的薯种,剩下的再按工分分给各家各户。这棵独一无二的山芋王,被社员们一致商定,好好留作薯种,盼着来年种下,能长出更多大个头的山芋,让全村人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鲜花掌声,没有奖杯奖状,一棵土里长出来的山芋王,就是全村最大的喜事,是生产队最拿得出手的骄傲。它没有精雕细琢,没有刻意培育,靠着土里的养分、乡亲们的辛勤劳作,默默长成了奇迹,承载着一整队人对温饱的期盼,对好日子的向往。

后来,生产队解散,分田到户,家家户户种上了高产的庄稼,白面大米成了家常便饭,再也不用靠山芋填饱肚子,再也不用为吃饱饭发愁。如今市面上的山芋,品种优良,个头匀称,可再也没有哪一棵,能比得上当年生产队里的那棵山芋王。

那不仅仅是一棵大山芋,是大集体岁月的珍贵印记,是老一辈人艰苦奋斗、踏实劳作的缩影,是苦难日子里的一抹甜,是刻在心底,再也回不去的乡愁。每每想起,心里满是温暖,也格外珍惜如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那段清贫却淳朴的时光,和那个沉甸甸的山芋王,永远藏在记忆深处,不曾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