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是与自由相伴的宝贵能量

这期节目聊了几个很有意思的话题:焦虑是与自由相伴的宝贵能量、情绪被商品化带来了反社会化危机、倦怠是人矿的燃尽与自我的退行。每一个都值得认真听,细节都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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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是与自由相伴的宝贵能量

焦虑是与自由相伴的宝贵能量

焦虑是一种特权。这话听着刺耳,但孙哲在节目里点破了一层窗户纸——“焦虑在于你有选择才会有焦虑,没有选择的人只会倦怠或者等死。”你品品这句话。一个在流水线上每天拧十二小时螺丝的工人会焦虑吗?他不会。他只会累,只会麻木,只会燃尽。焦虑的前提是你面前摆着两条以上的路,你得选,选了之后你得为后果负责,这种压在你肩膀上的重量,就是焦虑的全部质地。

存在主义者们早把这事儿说透了。克尔凯郭尔1844年在《焦虑的概念》里就写过,焦虑是“自由的眩晕”,你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自己能跳,也知道自己不会跳,但那个“能”字本身就让你的胃紧缩起来。所以孙哲说焦虑是需要被处理的一个能量,而不是被消解的一个能量——这句话几乎是他整段论述的锚点。你把它压下去、摁灭掉、用药物覆盖住,你就连选择的能力也一起切除了。

可资本不这么想。美国的药厂过去三十年干了一件极聪明的事:把焦虑定义为一种纯粹的生理故障。你不快乐?吃百忧解。你睡不着?吃阿普唑仑。你注意力涣散?阿德拉来一片。2022年全美开具的抗抑郁处方超过四千五百万张,这个数字还在涨。没人问你为什么焦虑,你的老板是不是混账、你的房租是不是吃掉了你一半工资、你的婚姻是不是早就死了——这些社会化的问题被压缩成一颗白色小药片,吞下去,世界暂时安静。然后成瘾。然后更大的空虚。你能说这是治疗吗?这叫消音。

焦虑的本质是对话。你在跟自己掰手腕,人格A跟人格B互相掐着脖子质问:你确定吗?你敢吗?你输了怎么办?这个过程确实痛苦,但它生产大量信息。你会在凌晨三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会在洗澡时抓住一个之前漏掉的细节,会在马路上走着走着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了。燃尽就不一样了。燃尽的人连这个对话都放弃了,能量归零,信息中断,整个人退行成一个不会提问的空壳。孙哲说倦怠是“自我的退行”,这个词精确到让人后背发凉。它不是愤怒,愤怒至少还有对象;它也不是悲伤,悲伤至少还承认伤口的存在。倦怠是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不想选,你是连“选”这个动作本身都失去了意义,连起床都需要动员。

所以焦虑真的需要被消解吗?你再想想。一个彻底不焦虑的人会是什么样?要么是快乐的猪,要么是已经燃尽的矿渣。孙哲的原话是“焦虑就是自由,自由就是焦虑”,这组等式不接受讨价还价。你能做的不是消灭那团烧在胸口的火,而是把它转化成足够明确的行为——哪怕只是站起来、走出去、对一个人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这一小步,比任何药片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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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被商品化带来了反社会化危机

情绪被商品化带来了反社会化危机

没有疼痛,就没有问题了吗?把这个逻辑推到极致,你会发现一个荒诞的现实:你牙疼,给你止痛药;你离婚,给你止痛药;你失业,还是止痛药。孙哲在播客里说得直接——"美国的大的药厂,它直接把焦虑跟疼痛定义为是不好的这样一回事儿。然后也不管你为什么焦虑跟疼痛,就直接是说那就止痛"。这背后是百亿美金级别的生意。2017年,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一年吞掉4.9万条人命,背后的普渡制药、强生们却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的逻辑简单粗暴:情绪是症状,症状需要药物,药物需要购买。至于你为什么疼?那是你的事。

这就完了?远没有。更深的麻烦在于,当焦虑被简化成一种"需要被消除的东西"时,你失去的不只是疼痛感,还有疼痛携带的信息。焦虑是信号啊!它告诉你哪里出问题了。就像火灾报警器响了,你不去灭火,反而把报警器砸了,火继续烧,你还觉得挺安静。孙哲管这个叫"反社会化的这样一件事儿",因为真正的社会化是什么?是你疼了,你去找人聊,你去理解疼痛的来源,你在关系中修复。但药厂告诉你不用那么麻烦,吞片药就行了。整个过程,你不需要任何人。你被隔离在自己的痛苦里,和治疗它的化学物质独处。这不是治疗,这是把社会性的人变成封闭的化工厂。

阿伦·霍维茨在2002年出过一本书叫《创造精神疾病》,里面扒过医药资本的逻辑链条:先扩大疾病的定义,再提供"标准化"解决方案。百忧解的全球销量巅峰时一年26亿美元,它治的是什么?是血清素水平低吗?到现在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抑郁症就是血清素缺乏导致的。问题是,这个模式已经渗透进日常语言了。你说"我最近好焦虑",朋友可能回你"要不要去看看"。没人问"你在焦虑什么"。这种社会性的共情能力萎缩,才是药物依赖之外的另一层致命伤。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社会里所有人都在管理自己的情绪,没人关心情绪来处,这个社会还剩下多少活人?那些被普渡制药的奥施康定拖进深渊的西弗吉尼亚矿工,他们一开始要的只是一片止痛药,最后得到的是一具被"燃尽"的躯壳——连愤怒都没有了,连焦虑都不配拥有。

美国一年光焦虑症抑郁症相关的直接医疗支出就超过2000亿美元,而其中相当比例的开销,流向了那些制造问题又售卖答案的同一批人手里。你花钱买药,药让你成瘾,成瘾让你花更多钱买药,药再让你失去工作的能力。整个循环里,唯一不被燃尽的,是资本。看看2023年《大西洋月刊》盘点阿片危机的标题就知道了——"20年过去了,我们只学会了重新命名它"。那些在药店里被整齐码放的彩色药片,包装得像是希望,拆开了全是深不见底的依赖。而制药公司的CEO们,至今没有一个因为这几十万条人命坐过哪怕一天牢。他们不会焦虑,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吗?不,他们选了,选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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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怠是人矿的燃尽与自我的退行

倦怠是人矿的燃尽与自我的退行

孙哲在节目里抛出一个让人冷汗直流的词——“人矿的燃尽”。

你听过“倦怠”这个说法吧?中产办公室里常备词,配一杯38块的拿铁,听起来似乎还有点文艺,像某种可以发在小红书上的情绪滤镜。孙哲毫不客气地戳破了这层滤镜:“倦怠这个词太中产化。”那换什么词?他给出的对应是burnout,但他不满足于简单的直译,而是给了它一个更赤裸、也更准确的描述:**人矿的燃尽**。

什么叫人矿?燃尽的“人矿”。不需要你有选择,不需要你有愤怒,甚至不需要你焦虑——焦虑在孙哲看来反而是一种“奢侈品”,因为“有选择才会有焦虑”。试想,一个被推入既定轨道、连要不要逃这个念头都不会产生的人,他会焦虑吗?不会。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烧完。燃烧的不是木炭,是活生生的人。你所有的情感能量、你的时间、你的创造力,被系统抽取得一干二净,最后留下的是一滩什么?

一堆连信息都无法再贡献的灰烬。

孙哲说倦怠比焦虑惨得多。焦虑时,你至少还在自我对话,权衡A与B,你的脑内剧场热闹非凡,哪怕痛苦,那也是你作为“人”的证明。可burnout不同。它是一种彻底的退行——不是退步,是退行。退回到一个连能量都没有的状态,变成一个不再贡献任何新信息的黑洞。这是系统真正害怕的东西吗?恰恰相反。一个愤怒的人会上街,一个焦虑的人会输出,一个燃尽了的人只会沉默、消失在系统里,不给社会添任何“可见”的麻烦。这甚至比愤怒更让某些结构感到安全。都第四年了,这种“安全”的代价我们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谈论理想,连吐槽工作的群都安静了,朋友聚会时大家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从短视频的缝隙里扒拉一点碎片化的快感。那个词突然变得无比精确——**人矿**。你被挖掘,被利用,被耗尽,然后被遗忘。而那堆灰烬上,甚至不会有人为你立碑,你只是一个数据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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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平台只是扩大了的私领域

互联网平台只是扩大了的私领域

“平台是公共领域”——这话你信吗?

孙哲不信。他给出的判断很干脆:“我们现在实际上看到的是基本上没有公共领域,而我们所看到的平台它只是扩大的私领域。”注意这个“扩大的私领域”,六个字把互联网的皇帝新装扒了个干净。你在微博上跟人吵了三天三夜,在小红书上写了三千字的“深度分析”,在抖音直播间里为某个社会议题捐了50块钱——这算公共参与吗?不,这算在别人家客厅里大声说话。

客厅的主人随时可以把你请出去。2024年1月,TikTok上支持巴勒斯坦的内容被系统性限流,同时期支持以色列的内容获得推荐。这不是阴谋论,这是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拿到的内部数据。算法的开关握在谁手里?握在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某家公司手里,握在硅谷某个会议室里的十几个白人男性手里。这就是“私权利结构”——孙哲用的这个词精准得让人不舒服。它不是公权力,不跟你讲程序正义;它是私权利,讲的是用户协议第37条第4款,你注册的时候点“同意”那一下,已经把客厅的使用规则全签了。

然后你在这个客厅里产生的愤怒、焦虑、正义感——这都算什么呢?算流量。算日活数据。算第四季度财报上那个让投资人满意的增长曲线。你的情绪被算法筛选、放大、收割,整个过程你以为是“社会参与”,实际上是在帮别人完成KPI。孙哲管这个叫“没有办法在上面来去进行一个公共领域”,这句话里的“来去”两个字很关键。公共领域是什么?是你能进去也能出来,是规则由参与方共同制定,是你说的话在十年后还能查到原始记录。而平台上呢?帖子说删就删,账号说封就封,算法一调你精心经营的账号流量腰斩——你连上诉的渠道都找不到。

这跟burnout有什么关系?关系太大了。你在私领域里投入了公共事务才配得上的情感强度,却没有获得公共参与才配得上的反馈和尊重。你愤怒地发了一条关于劳工权益的帖子,算法把它推给了250个人,其中240个划走,8个点踩,2个留了一句“你算什么玩意儿”。然后你盯着屏幕,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这不是身体累,是意义感的“燃尽”——你在一个不允许意义生根的地方试图种树。

孙哲把这类平台比作什么?比作一个大型商场。商场里的确有人群聚集,有信息交换,甚至有某种集体情绪在涌动。但商场的本质是私有的,它的目的不是让你成为公民,是让你成为消费者。你在商场里发表演讲,保安说请你出去,你说这是言论自由,保安笑了:这里是私人财产。平台同理。你以为你在广场上,其实你在店铺里。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你再看那些10万+的爆款文章、百万播放的视频,会不会觉得有点讽刺?

这还没完。更深的悖论藏在这儿:你明知道这是私领域,你还是会继续用。因为公共领域在哪呢?2024年了,线下的公共空间在萎缩,咖啡馆变成了共享办公桌,书店变成了打卡背景板,广场变成了商业综合体的配套景观。你把对公共生活的渴望一股脑儿灌进了手机屏幕里,然后问自己:我怎么越刷越累?答案就写在孙哲那句话里——你在别人的商业模式里寻找自由,这本身就是一种结构性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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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燃尽的解药是共同体的欢腾

对抗燃尽的解药是共同体的欢腾

你上一次感到焦虑是什么时候?不是在会议室里被逼问KPI的那种恐惧,是那种——你盯着手机上的两个联系人,不知道该给谁发消息;你攥着两张offer,不知道选哪个城市;你站在超市货架前,面对二十种洗衣液,突然就动不了了。

孙哲把这事说得特别直接:"焦虑在于你有选择才会有焦虑,没有选择的人只会倦怠,或者等死,他不会焦虑。"这话听着残酷,但你品品——焦虑的本质,是你还有路可走。存在主义那帮人早就讲透了,自由的另一面就是焦虑,你选A就得承担A的后果,你想逃就得面对逃的代价。快乐的猪不焦虑,它只知道吃,不知道哪天被杀。而你知道,所以你焦虑,所以你是个活人。

可这件事被彻底搞反了。美国那些药厂巨头,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把焦虑和疼痛打包成同一种东西——不好的东西,需要被消灭的东西。不管你为什么焦虑,不管你哪里疼,一颗药下去,全给你盖住。奥施康定这玩意儿在1996年上市的时候,包装盒上印着"成瘾率低于1%",结果呢?截至2020年,光美国就有超过26万人死于阿片类药物过量。药吃了,疼没了,人也废了。这就是孙哲说的"反社会化"——你把一个本该被处理、被对话的情绪能量,直接化学阉割了。

但burnout比焦虑更惨。焦虑好歹还在挣扎,还在选,还在贡献信息。burnout呢?连能量都没了。你想想2022年奥斯卡那部《阿诺拉》,富二代米奇住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什么都不缺,但他有选择吗?继承家业是唯一的剧本。他连焦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直接滑进倦怠。孙哲把这种状态叫做"人矿的燃尽"——你对系统不再贡献任何信息,你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们的社会似乎在系统性产出这种倦怠。工作要你996,社交媒体要你24小时在线,消费主义告诉你买买买就能治愈一切。结果你买了,短暂的快感过去了,空虚感卷土重来,还多了一份花呗账单。孙哲管这叫"情绪覆盖"——用商品覆盖焦虑,用止痛药覆盖疼痛,用短暂的欢愉覆盖深不见底的倦怠。覆盖,不是解决。覆盖久了,你连自己为什么难受都忘了。

那么,解药在哪儿?孙哲说了一句特别有意思的话:"社会节日就是共同体的达成……一旦达成,你啥病都没了嘛。"听上去像开玩笑,但你想——为什么奥运会开幕式那天,全世界几亿人盯着电视,跟着倒数,跟着欢呼?为什么欧洲杯决赛夜,完全不认识的人能在酒吧里拥抱?因为那一刻,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巨大共同体里的一小块拼图。你在燃烧,但这次不是燃尽,是点燃。你所有被工作掏空的能量,被社交媒体割碎的注意力,被消费主义驯化的孤独感,在那几天的欢腾里,全部被重新注满。

这不是什么玄学。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一百多年前就管这叫"集体欢腾"——当一群人同时做同一件事,产生同一种情绪,个体的边界会暂时消融,你会感受到一种超越日常的存在感。孙哲说得更接地气:你平时burnout到连起床都费劲,但你去看一场线下音乐节,跟着几万人一起蹦,三天三夜不睡觉都不觉得累。这不是打鸡血,这是活过来了。

问题是,这种真实的共同体体验,正在被算法和消费主义拆解成碎片。朋友圈的点赞代替了面对面的碰杯,直播间的弹幕代替了广场上的呐喊,你刷了两小时短视频,以为自己在社交,其实只是把孤独刷成了另一种形式。而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屏幕里。它在那些你必须肉身到场、必须跟陌生人肩并肩、必须把手机扔进口袋的时刻里。你在那种时刻里感受到的,不是情绪被覆盖,而是情绪被激活。你突然意识到,你不是一个人矿,你是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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