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印度总理莫迪在社交媒体上呼吁民众“多喝水”以应对48摄氏度高温时,他同时正在主持召开一场高级别会议,审查包括肯-贝特瓦河连接项目在内的多个大型基础设施工程,并敦促各邦政府解决“水资源争端”。
印度在2026年极端热浪下面临的双重危机:对外与巴基斯坦的水资源博弈剑拔弩张,对内各邦之间的“水战争”则更为激烈和复杂。缺水、缺电、缺油的“三缺”困境,并非单纯的天灾,而是印度联邦治理结构、历史积怨与气候变化叠加下的一场系统性生存考验。
邦际水战:比印巴争端更棘手的“内耗”
印度与巴基斯坦围绕《印度河用水条约》的博弈是国际新闻的常客。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印度国内各邦之间的水资源争夺,其激烈程度和复杂性丝毫不亚于国际争端,甚至更为棘手。
首先,水资源争端已高度政治化,成为政党博弈的筹码。 2026年3月,旁遮普邦首席部长巴格万特·曼恩正式向拉贾斯坦邦追讨一笔高达1.44万亿卢比(约合人民币1200亿元)的“水债”,声称这是自1960年以来,拉贾斯坦邦从流经旁遮普的河流中取水所应支付的“水权费”。这笔源于殖民时期协议的陈年旧账被重新翻出,背后是地方政党争取选民、彰显“为本邦争水”强硬姿态的政治算计。同样,在南部,围绕戈达瓦里河和克里希纳河的水资源分配,印度人民党籍的联邦部长与反对党国大党及特伦甘纳邦的政党之间相互指责,上演“政治戏剧”。
其次,印度的联邦制结构使得水资源协调异常艰难。 根据印度宪法,水资源的日常管理权主要归属各邦。这导致“邦权至上”意识强烈,跨邦调水项目举步维艰。一个典型案例是首都新德里的水危机。新德里约40%的供水依赖流经哈里亚纳邦的亚穆纳河。每年夏季用水高峰,当新德里请求上游的哈里亚纳邦增加放水时,后者常以“自身农业灌溉需求”、“渠道维修”或“河道水位过低”为由推诿。这种上游与下游的利益对立,在印度多条跨邦河流上反复上演,使得中央政府即便想协调,也往往陷入地方政治的泥潭。
莫迪政府审查的“肯-贝特瓦河连接项目”,正是这种邦际水争端的典型缩影。 该项目旨在将中央邦的肯河河水调往北方邦的贝特瓦河,以缓解后者干旱地区的用水紧张。然而,自提出之日起,两邦就围绕调水量、淹没区补偿、生态影响等问题争吵不休,项目拖延数十年。莫迪在PRAGATI会议上亲自督办该项目,要求加快执行并解决争端,恰恰说明了中央政府试图以大型工程和行政压力来强行破解地方僵局的努力。但这能否成功,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有分析指出,在1996年《恒河分水条约》到期前,印度强化对恒河上游的控制,部分动机也是为了在国内西孟加拉邦的选票压力下,在与孟加拉国的谈判中占据更有利地位。国内政治与国际博弈相互交织,让水资源问题成了一团乱麻。
炙烤下的生存:民众如何“熬”过这个夏天?
对于普通印度民众而言,在气温逼近50摄氏度的酷暑中,“如何度过这个夏天”是一个生存挑战。
最基本的生存资源——水,正变得遥不可及。 在首都新德里,居民们提着各式塑料桶,聚集在偶尔出现的市政供水车旁,排起长龙争抢每一滴水。在北方邦普拉亚格拉杰的干旱郊区,人们需要顶着烈日步行十多公里,前往附近的池塘寻找水源。对于贫民窟的居民,供水车的喇叭声成了生活的指挥棒,为争水而发生的冲突时有发生。瓶装水因原材料价格上涨而价格飙升,对日薪工人而言已是奢侈品。
紧随缺水而来的是大规模停电。 极端高温导致全社会制冷用电负荷飙升,印度用电峰值功率连续多日打破纪录。老化的电网不堪重负,多地陷入频繁停电的困境。在制造业和IT中心金奈,每晚要停电40分钟到1小时;在奥里萨邦,一些地区用户抗议白天和夜间的停电时间更长。停电不仅意味着风扇和空调停止运转,还导致水泵无法工作,进一步加剧了取水困难。
民众的应对策略是被动而艰辛的。 为了躲避白天的致命高温,北方邦部分地区的农民开始在夜间劳作。许多学校被迫提前放暑假。建筑工人、街头小贩和配送骑手等体力劳动者,居住在通风不良、电力不稳定的区域,炎热夜晚让他们睡眠严重不足。24岁的零工杰哈说:“在这种高温下,我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睡眠不足后再进行长时间的户外工作,导致头晕和疲劳,许多人因无法完成全勤班次而损失工资。一些人甚至不得不睡到楼顶,以捕捉一丝凉意。
政府的应对显得杯水车薪。 莫迪总理除了呼吁“多喝水”,还建议民众节约能源,乘坐地铁,拼车出行,甚至“少吃一点油也是极大的爱国行为”。这些建议在反对党国大党看来,是将政府治理失败的责任转嫁给正在受苦的普通民众。在地方层面,一些城市开设了带有冷风机的降温庇护所,并向民众分发掺有补液盐的饮用水。卫生部门则建议人们避免午后外出,并及时就医。然而,对于数亿面临系统性资源短缺的民众而言,这些零散的应急措施,难以从根本上缓解由基础设施落后、资源分配不公和联邦治理失灵所共同酿成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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