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河水,一身华服的女人。
新婚燕尔变天人永隔,满腔欢喜化刻骨仇恨。田绛月站在桥边的那一刻,大概是真的不想活了——夫君没了,主母梦碎了,往后余生,她要怎么熬?
可她偏偏被救了。
救下来的,是一具肉身。困住的,是一颗被仇恨填满的心。
田绛月这个人吧,你说她坏,她一开始也是受害者;你说她可怜,后来她干的那些事儿又让人牙痒痒。
先说说她最让人心碎的那一刻。
欢欢喜喜送丈夫景祺上京,三个兄弟一起走,结果呢?两人归,一棺木。田绛月站在门口,等来的不是夫君的笑脸,而是一口冷冰冰的棺材。
她扑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周围人怎么拉都拉不住。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无辜,真的惨。
站在她的视角看,八房害死了她丈夫,这个恨,有理有据。
可她不知道贡墨案背后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这件事牵扯到权贵斗争,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只知道——我的男人没了,我的好日子没了,你们八房得赔!
但问题是,怎么赔?
李家人一开始对她百般容忍,就是看在她是受害者的份上。可田绛月的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不光要八房赔命,还要八房永世不得翻身,甚至后来发展到出卖李家利益。
这就有点过了。
我猜啊,她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当初我不逼景祺去争那个差使,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她不敢面对,只好拼命恨别人。
七老夫人把田绛月叫到跟前,没有责骂,没有训斥,就那么看着她,问了一句:“那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是在恨八房,还是在恨你自己呀?”
田绛月当时就慌了。“我没有,我没有!”她连连否认,可眼泪已经出卖了她。
七老夫人继续说:“逼着景琪去争抢护送贡墨上京的差使,这我才安排兄弟三人一起上京。”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田绛月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是啊,如果不是她好胜心强,非要丈夫去争那个差使,景祺可能就不会死。七老夫人原本的安排是让景祺在家继承家业,根本不用去冒这个险。
可她不甘心啊。
她想要更多,想当主母,想让丈夫出人头地。结果呢?
两死一伤,景祺景福景东三兄弟,就这么折了两个。李家墨二代元气大伤,整个家族都活在这场阴影里。
田绛月的恨,说白了是在跟自己较劲。她内心深处知道,丈夫的死她也有责任,可她不愿意承认,只好把罪名全推到八房身上,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这就好比一个人撞了墙,不怪自己没看清路,反而怪墙不该立在那儿。
我常常想,如果田绛月能有个孩子,后来会不会不一样?
有个孩子在身边,她就有个念想,有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也得撑着。可她没有。
如果她能改嫁呢?也许也能迎来新的人生。但那个年代,寡妇改嫁谈何容易?家族不允许,舆论压死人,她自己可能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所以她就这么被困住了。
困在了那个“如果当初”的死循环里,困在了“凭什么是我”的不甘心之中。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恨,不停地恨,不停地作妖,不停地甩锅。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要面对那个让她崩溃的真相——是她自己,亲手把丈夫推上了死路。
这个认知,足以把她彻底击垮。
所以她宁愿疯,宁愿坏,宁愿把李家上下搅得鸡飞狗跳,也不愿意安静下来,面对自己。
对比田绛月,再看李祯,就很有意思了。
李祯也被家族伤害过,也被赶出去过,可她没疯。
为什么?
我觉得有两点。
第一,李祯身边有人爱她,支持她,托举她。哪怕被除族了,她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她的家人或许不完美,但关键时刻会站在她这边。
第二,除族虽然是很严重的惩罚,但同时也解开了绑在李祯身上的规矩枷锁。
严苛的族规管不了她了,她可以在外面自由地闯,自由地拼。等她打出名头再回来,她已经不是那个被规则困住的小丫头了,而是能制定规则的人。
田绛月呢?她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她一辈子都被困在李家,困在四叔母这个身份里,困在仇恨的牢笼中。她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看不到别的可能性。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八房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李家利益受损?管他呢,她自己的恨还没地方放呢。
说实话,看到后来她出卖李家利益那段,我真的又气又无奈。她怎么就想不到,李家垮了,她自己也没好日子过呢?
可她不管。她已经不在乎了。
田绛月的悲剧,说到底是一个关于执念的故事。
她执着于“如果当初”,执着于“凭什么是我”,执着于要让八房付出代价。这些执念把她困在原地,一步都走不出去。
七老夫人最后那句话,我记了很久:“如果我在你心里还是你的娘,那就应该放下所有的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可田绛月放不下。
她不是不想放,是不会放。恨了那么久,恨已经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没了恨,她就什么都没了。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仇恨就像喝下毒药,却希望别人去死。
田绛月就是这样,她用恨把自己灌得千疮百孔,还以为是在惩罚别人。
可惜啊,人生不能重来,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景祺回不来了,她的青春回不来了,那个曾经欢欢喜喜送夫君上京的小媳妇,也早就死在了那个得知噩耗的下午。
剩下的是谁?只是一个被恨填满的空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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