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石本来是去买田的。
几十船粮食,织造局的灯笼,不合规制的绸缎衣服。全套配置,只有一个目的:打着宫里的旗号,趁灾民没饭吃,贱买他们的地。
这是郑泌昌、何茂才逼他干的,也是杨金水默许的。
他一个商人,没有说不的资格。
但船到淳安码头,他停下了,没有立刻亮牌子,没有发粮食,而是在船上等着,先看。
这一等,原先的计划被全盘推翻。
01 他的算盘原本是这样的
出发前,沈一石知道改稻为桑是死命令,就算灾民不愿意,饿到那份上,由不得他们。
唯一的变数是地方官。
万一哪个知县不开眼,非要拦,他就亮织造局的牌子,牌子上写的是“奉旨买田”,谁敢拦,谁就是违抗圣意。
但是帖子是空白的,到地方再填,至于填什么,再定。
这是他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心里想的是:吓住地方官,压住老百姓,把地拿到手,交了差再说。
这一套,他在浙江做了二十年,从没失手过。
02 海瑞问的第一个问题
沈一石没听说过这个人,但他只用了三句话,就知道今天碰到硬茬了。
海瑞指着他的衣服问:大明律法,商人不许穿绸缎,你这身怎么回事?
沈一石穿的这套衣服,是宫里头特赏的,代表他不是普通商人,是“替皇上办事的人”。他在浙江二十年,靠这一身衣服开路,没人敢多看一眼。
沈一石让仆人解释:这是司礼监呈奏、皇上特赏的六品功名冠带。
海瑞冷笑了一声:“原来朝廷还有赏商人功名冠带的特例,哼哼,难怪这套官服托于妇人之手。”
托于妇人之手,这四个字意思是:你这身官服来得不光彩,像女人靠姿色上位一样。
沈一石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三年啦,每次见到这套官服,我沈某都忐忑不安,这一次终于遇见一个可以将官服品级替我归还给朝廷的人了。”
这句话,表面是自嘲,实际是试探。
如果海瑞真的敢替他“归还官服”,那就意味着要跟织造局正面硬刚;如果不敢,那还是嘴皮子功夫。
海瑞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你换上官服,我参你;要么你换上布衣,我抓你。
沈一石瞬间意识到:这个人,不吃那一套。
03 摘灯笼的那一刻,他判断出三个“扛不住”
海瑞接下来的动作,让沈一石彻底改了主意。
海瑞让人去摘船上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织造局”三个字。那是尚方宝剑,是免死金牌,是他在浙江横着走的全部底气。
现在,有人要来摘它。
沈一石看到这个动作,脑子里迅速算了三笔账:
第一笔账:这个人不怕宫里。
第二笔账:硬来会出人命。
第三笔账:如果出事,他是唯一的替罪羊。
三笔账算完,结论只有一个:这田,买不成了。
于是他喊了一声:“慢着!”
04 他从“买田”变成了“借粮”
沈一石让人把灯笼下的帖子放下来。
帖子上原本打算写“奉旨买田”,现在写的是:奉旨赈灾。
船上的粮,不是来买田的,是他沈一石垫钱买来、借给官府赈灾的。
这是为何?
第一,他把自己从“加害者”变成了“救急者”。
第二,他把“违法”变成了“立功”。
第三,他给了海瑞一个台阶。
果然,海瑞看了告示,态度果然变了,他问沈一石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一石说:“我是个商人,可我是替织造局当差的商人……现在出现了灾情,也是朝廷的事,我先垫出钱买粮,借给官府,帮了朝廷也是帮了我自己。”
后半句是真话,帮朝廷,就是帮自己,他是在自救。
05 但他没算准后面的事
沈一石在码头上的这次转向,是一次完美的危机公关。
他判断对了。海瑞这个人动不了、吓不住、收买不了,强行买田的后果他扛不住。借粮赈灾是目前唯一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办法。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谭纶后来跟海瑞说过一段话,把沈一石命运的底牌翻了出来:
“织造局靠他发财,可他的财不是织造局的。要是这一次能贱买百姓的田地,织造局就会依靠他多产丝绸,卖给西洋换回银子。现在百姓的田地贱买不了了,朝廷就只好抄他的家财来填补亏空。”
朝廷需要这笔钱。
不管沈一石怎么做,只要改稻为桑搞不成,只要50万匹丝绸的订单交不了,就需要有一笔钱来补这个窟窿。钱从哪里来?从商人身上来。
他精明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最后算不过那四个字:国库亏空。
钱没了,就得有人填。不是他,就是别人。
如果沈一石当时没有喊停,而是硬着头皮按原计划进行,你觉得会怎么样?欢迎评论区留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