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1993年以色列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达成的《奥斯陆协议》,约旦河西岸和加沙被划定为巴勒斯坦领土,由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混合管辖。不过,这一框架的原意始终是让巴勒斯坦人最终全面控制这三个地区,并以此构成未来国家的一部分。
但在这些年里,虽然以色列官方定居点大多被拆除,非法定居点却一直持续存在,而且以色列历届政府对此知情,很多时候还默许其发展。
2022年11月,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以极其微弱优势赢得选举后,为了组建政府,转而寻求极端犹太复国主义政党的支持。
由此产生的,或许是以色列历史上最右翼的一届政府,其中包括两名极端支持定居者的部长:财政部长比撒列·斯莫特里赫,以及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两人经常试图削弱巴勒斯坦方面的安全,并推动约旦河西岸进一步扩建定居点。
2026年2月,以色列安全内阁批准了一系列措施,将约旦河西岸的行政权力从军方移交给政府各部委。原本已属事实上的吞并,因此又向正式化迈近一步。“我们的希伯伦在哪里?”
如果没有一种意识形态的支撑,上述政治变化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意识形态在以色列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战争中不断壮大。
1967年和1973年的两场战争,即“六日战争”和“赎罪日战争”,使以色列社会进一步两极分化,也为一股新的宗教性、弥赛亚式思潮的兴起铺平了道路。这股思潮强化了《旧约》中的以色列与现代以色列身份认同之间的联系。
这种历史联系,其实早在20世纪上半叶就已被定居于当地的世俗犹太复国主义者不断塑造,只不过他们剥离了其中的宗教维度。以色列首任总理戴维·本-古里安在1970年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我们想创造一种新生活,使之与我们这个民族最古老的传统相一致……因此,为了自治、自决和自卫,我们准备让自己双手沾血。”
1967年,纳坦·阿尔特曼和摩西·沙米尔创立了“完整以色列土地运动”。两人都与左翼犹太复国主义知识界有关联。这个运动是一个议会外倡议,汇集了来自不同政治光谱的支持者。
该运动把自己塑造为经典犹太复国主义的延续。其成员主张,自英国托管巴勒斯坦时期以来,定居政策就是犹太人迁徙的核心,也始终是以色列安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一运动的核心理念,是把以色列的领土主权扩展到所有在《圣经》传统中属于犹太民族的土地上。其目标,是重现《希伯来圣经》中大卫王和所罗门王时代所代表的古代犹太黄金时代荣光。
极端民族主义拉比兹维·耶胡达·库克的弥赛亚神学开始获得影响力。库克认为,犹太人的流亡与重返应许之地,是一项由神引导的历史进程中的不同阶段,最终将通向古代以色列的复兴。而“回归”则被视为弥赛亚降临的前提。
1967年,库克在对学生讲话时说:“我们的希伯伦在哪里——我们忘了吗?我们的示剑在哪里——我们忘了吗?我们的耶利哥在哪里——我们忘了吗?主之土地上每一块四肘之地在哪里?我们有权放弃其中哪怕一毫米吗?绝对不可以!”希伯伦是巴勒斯坦城市阿尔哈利勒的《圣经》名称,示剑即如今的巴勒斯坦纳布卢斯,耶利哥即如今巴勒斯坦的泰勒苏丹。
在这种视角下,约旦河西岸——以《圣经》术语称为“犹地亚和撒马利亚”——被视为确认犹太人在应许之地身份认同的核心所在。
这股意识形态潮流在1973年战争后的第二年发展为“古什·埃穆尼姆”,意为“忠信者集团”。它成为以色列第一个获得政治承认的定居者运动。“古什·埃穆尼姆”构建了一套同时包含犹太复国主义与安全叙事的话语,因此既吸引世俗以色列人,也吸引宗教以色列人。
当时反对工党政府的政治力量——由梅纳赫姆·贝京及其利库德集团领导的右翼阵营——在选举和政治层面都利用了这一点。1977年当选的贝京政府大力支持该运动的议程,并推行一系列旨在重建以色列《圣经》边界的政策。
早在1977年底,时任农业部长阿里埃勒·沙龙就向以色列议会提出一项计划,准备在约旦河西岸扩建新的定居点。
20世纪80年代初,政府推动成立“耶沙委员会”。该机构自称是“所有地方当局的伞式组织”,旨在推动“犹地亚、撒马利亚和约旦河谷的以色列社区”发展,并将这些地区视为“《圣经》之地的核心,以及犹太民族及其遗产的诞生地”。
“古什·埃穆尼姆”在1984年解散,原因是它与恐怖组织“犹太地下组织”存在关联。后者牵涉多起针对阿拉伯人的武装袭击、数起暗杀,以及一项炸毁耶路撒冷阿克萨清真寺的图谋。阿克萨清真寺是伊斯兰教最神圣的地点之一。
不过,它的意识形态并未消失,而是在各类定居者团体中延续下来,并在2023年哈马斯发动致命袭击后重新获得更强势头。
在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之前,定居者团体主要把重点放在占领约旦河西岸土地上。但此后,随着以色列加大在加沙、叙利亚、黎巴嫩和伊朗的军事行动,这些团体的目标也扩展到更多地区。一个名为“乌里·察丰”的新运动因此成立,其目标是向黎巴嫩南部定居。
定居者运动还采取了一些行动,试图推动加沙的“犹太化”。据丹妮埃拉·魏斯说:“在加沙建立犹太人定居点,是非常困难的一步,需要做很多工作。你必须借助那个神奇体系——犹太复国主义——去影响左派、政府以及世界各国……而这将带来光明,而不是黑暗。”
魏斯曾任“古什·埃穆尼姆”秘书,如今是“纳哈拉”定居运动的发言人。2024年10月,在一场得到利库德集团支持的会议上,魏斯宣称“阿拉伯人将从加沙消失”。她也是遭欧盟制裁的个人之一。
此后,她在英国广播公司纪录片《定居者》中对路易·塞鲁克斯表示,美国“非常显赫且富有的犹太人”提供了“非常强有力的支持”,而且她还不断收到一些人的信息,这些人“想加入相关团体,去加沙定居”。
“古什·埃穆尼姆”成立两年后,时任以色列总理伊扎克·拉宾在一次采访中警告说,这一团体的意识形态是侵蚀以色列民主的“癌症”。1993年,拉宾后来与巴解组织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签署《奥斯陆协议》。
他与巴解组织达成协议,目的正是要把这种“癌症”从以色列政治机体中切除。三十年后,这股力量却以更猛烈的方式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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