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是有能力者的结构性拒绝

很多人劝你“别躺了”,却没告诉你:能躺平的人,往往曾是系统里最能打的那批人。他们不是跑不动了被甩出去,而是看清了跑道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干脆转身退赛。这种拒绝是结构性的——它需要足够的能力来承担代价,也需要足够的清醒去识破游戏规则。

这期我们聊的就是这个悖论:为什么最该乐观的人率先虚无了?线索得从四个方向同时拉扯。先说躺平——它不是懒惰,而是一种清醒的止损,是你发现个人努力在庞大系统面前沦为耗材之后的理性撤退。但这事儿跟“少数派心态”又缠在一起:有些人在自己圈子里受够了主流叙事的挤压,好不容易翻身上位,结果对新的异见者比旧主子还狠。你想想,那些曾经高喊多元包容的群体,一旦变成多数,往往最先收紧话语权。然后是“无意义”这件事——听起来丧,但你仔细琢磨,只有那些没有被系统收编、没被工具化的东西,才是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最后落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问题:我们整天把时间管理、效率优化挂在嘴边,战术上积极得像特种兵,可战略上呢?方向全无,目标悬空,越忙越虚无。

这期内容给不了你标准答案,但它能做的是帮你从“不得不玩”的焦虑里稍微往后退半步,看清棋盘本身。你会发现,当“意义”这件事从公司KPI、社会时钟、社交人设里松脱出来时,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解脱感。听完之后你可能会重新审视一个问题:在所有人都忙着给生活做加法的时候,你主动删掉的那些选项,到底是损失,还是某种隐秘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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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是有能力者的结构性拒绝

躺平是有能力者的结构性拒绝

四年,整整四年,储殷没评上教授。2006年博士毕业,到2010年副教授是顺利的,但教授这道坎,他跨了两次。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才过。中间那几年他在干什么?辩论队带小孩,穷得哆嗦,请客吃饭都算计——3个菜能解决的事,学生非要点5个。后来扛不住了,干脆自己去菜市场买豆角买肉,把学生叫到家里做给他们吃。他还会自嘲,说那会儿媳妇在国外留学,挣得比他多,自己就是"吃软饭的"。说完还要补一句,"能吃软饭真好!"这话从45岁的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嘴里出来,你品品这个坦率。

07年到15年,将近9年,一个法学博士的职业轨迹就这么朴素——攒课、做家务、带孩子、做饭。他甚至跟老婆说过,"你要是足够努力的话,我完全可以当一个全职太太没有任何问题。"这不是自黑,这是他对自己另一种生活的真实想象。但代价是什么?

"每天深度睡眠不会超过3个小时。"凌晨三四点醒,醒了再也睡不着,晃到五点多再眯一会儿,七点起来送孩子上学。喝酒能睡好一点,但他知道这是"很糟糕的习惯"。代价还写在他脸上——川大硕士同学聚会,班里女同学比他还大一岁,现在外人看着,"都觉得他是我学生,至少差10岁以上。"更隐蔽的代价藏在他某天深夜写稿时突然袭来的那种感觉里——"干到半夜,你突然摇摇欲坠",身体在提醒你,但你不知道怎么停。

他管这叫"战术上的积极主动,最后带来了战略上的全盘虚无"。7080这代人太习惯努力就有回馈的逻辑了,拼命挣钱挣得着,好好读书读得出,社会给的反馈稳定而正面。于是你一直忙,一直忙,忙到父亲推进手术室麻醉昏迷的那一瞬间,你站在门口,万念俱灰——明明是个小手术,你却被那种冲击撞得粉碎。忙到某一刻你发现,过去十年里,你最该记住的那些瞬间,你和孩子最开心的那个时间点,你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爹妈老了,你不知道他们怎么老的。孩子大了,你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一夜之间大了。

所以你再看这代人对意义的执念,多荒谬——中国人"老是希望自己的人生过得特别有意义"。这是储殷的原话。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你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重新定义躺平——躺平根本不是社会竞争失败者的自我放弃,而恰恰是有一定能力的人进行了结构性的say no。这不就是他自己吗?副教授评上了,课有人请了,律师也能做了,但他突然发现,这一切奔向意义的忙忙碌碌,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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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成为多数后反而更不包容

少数派成为多数后反而更不包容

当少数人群在某个小场域里终于成了多数,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他们开始用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方式,统治那个场域里新出现的少数。

储殷在《奇葩说》里扎扎实实领教过这一课。他是学法律的,本科同学不是芯片公司老板就是体制内,到了四十多岁,被老婆吐槽“缺乏乐趣,压迫感十足,爹味重”。进了节目,第一次撞见这么多元的人群:同性恋、女权、无厘头。他以为自己和这些人处不到一块儿去,结果后来喝酒、肝胆相照,关系好得很。他以前身边连不结婚的人都没有,七十年代生人,不结婚就是天大的压力。见到这些所谓的“娘炮”,他发现自己挺喜欢他们的,也慢慢修正了很多东西。

但有一件事让他特别意外。

是这么回事:一群他这样的人里混进来一个“他们家的人”,这群人对那个异类的包容度,能打七十分。反过来,一群“他们家的人”里混进来一个他这样的人,他们对他的包容度,连六十分都不到。“当少数人群一旦在某个小场域成为了多数,他们对于在这个场域内的少数的统治模式,一点都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包容。”储殷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反复验证过的实验结论。

你知道这有多讽刺吗?那些成天喊着要包容、要多元、要打破话语霸权的人,轮到自己手里有了那一点点权力——哪怕是棚内几百平米、十几台摄像机围出来的虚拟权力——立刻原形毕露。理屈词穷的时候声音提高八度,面对压力的时候斗争心爆棚。这些都可以理解,谁还没个应激反应呢?问题是他们手里有了话语权之后干的那些事儿:把观念上不一样的人,一个一个全剔出去。第七季的《奇葩说》高度同质化,两边假装辩论,其实观点一模一样。储殷管这叫“假装辩论”,够客气了,要我说就是一群人在台上对着镜子鼓掌握手。

蔡康永当时说,“奇葩说需要一些新的价值”。储殷在底下使劲笑:你的价值这一套不就是最近一百年的东西吗?新什么新?这不就是康德那套假牙吗?陈词烂调,焦虑到骨子里,背后藏着的东西比谁都专横。凭什么你就能界定什么是新价值?凭什么你就成了真理的化身、话语权的裁判员?这个节目的本质难道不是拒绝这一套吗?

储殷进去的时候是个票友心态,想找人打辩论赛,玩玩。进去才发现,别人是来玩命的。玩的和玩命的碰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下场?他老婆跟他说的话一针见血:这是给别人年轻人机会的节目,你去凑什么热闹?赢了,把年轻人淘汰了,你好意思吗?你是玩儿去的。输了,你一个中年人又输不起。进退都是死棋。储殷喝了大酒回来想明白了:很简单,不要脸就解决了。

想通这一层之后,他整个人松快了。“人生很多时候都是你不待见我,我不待见你,让我们互道一声傻逼,擦肩而过。”一辈子见多少人?每个人都要对你有好印象吗?每个人都要喜欢你吗?大多数人只是你白他一眼,他白你一眼。甚至连白眼都不会互相翻——你想多了,他根本看不见你,你也根本看不见他。

储殷是1977年生人,7080这一代有个共同的习惯:拼命努力,社会就会给正向回馈。好好读书,能读出来。疯狂挣钱,挣得到钱。所以养成了不断往前冲的肌肉记忆。代价是什么?他每天深度睡眠不超过三个小时,三四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他在川大读硕士,班里女同学比他还大一岁,留在川大当老师。现在同学聚会,外面人看了都觉得女同学是他学生——至少差十岁以上。他父亲做手术,麻药推进去那一瞬间,他站在手术室门口万念俱灰——虽然是个小手术。第二次评教授没评上。他干到深夜,突然摇摇欲坠,身体在反复提醒他:该倒下了。

但真正让他停下来想一想的,不是这些具体的事。是他发现,过去十年里最有价值的瞬间,他根本记不起来了。孩子一夜之间就大了,爹妈一转眼就老了,而那个本应在场的人,一直在别的地方忙着被外界定义的“意义”。“战术上的积极主动,最后带来了战略上的全盘虚无。”

他讲到一个词:躺平。很多人觉得躺平就是懒,就是社会竞争失败者的自我放弃。瞎扯。躺平的本质,是具有一定能力的人,进行的结构性拒绝。拒绝下场,拒绝跟你打这场球。宅在屋里什么都不干的那个人,恰恰在那一刻,才真正勉强成为了自己,成为了时间的主人。现代人需要倦怠,需要无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而他每次看到罗翔讲“悲凉是人生的底色”,就想笑。悲凉是启蒙时代的词,听起来丧,其实可进取了。它背后是有意义的,是希望向别人输出自己的意义而没能实现。后现代的世界里没有悲凉,只有倦怠。年轻人比他明白,不跟你玩意义这一套了,意义都是外界规定的,属于人的只剩下无意义了。

“谁需要你启蒙啊?你哪来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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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无意义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只有无意义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来,先做个测试:你上一次什么都不为地发呆半小时,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半个月?还是根本不记得了。

我猜多数人答不上来。答不上来不是因为记性差,是你真的很久没有那样做过了。原因呢?原因全在"什么都不为"那四个字上。中国人从小被教育凡事都要"为了点什么"——读书为了考学,考学为了工作,工作为了晋升,晋升为了更好的生活,连吃饭都要吃出个营养价值来,睡觉要睡出个身体修复效率。你的人生被切割成一套完整的KPI体系,连休闲都不能幸免,度假要发朋友圈证明"我在充电",看本书要划线截图证明"我在成长"。然后你发现自己开始失眠,开始焦虑,开始莫名其妙想哭。

前天晚上写了一篇稿子,干到凌晨一点,突然觉得摇摇欲坠。你知道吗,那种感觉不是困,是身体在跟你说:够了,我要倒了。但你还在硬撑。因为你脑子里有个声音——"这稿子还差个结尾"。

我们这代人把"意义"这个东西捧得太高了,高到它反过来压住了我们。朋友在节目里说了一句话很戳心:"现代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倦怠,需要无聊。"这话听起来反直觉,但你细想——你有多久没有真正无聊过了?不是那种等地铁刷手机的无聊,是那种坐茶馆里泡壶茶,看水汽升起、看猫从窗台跳下来、然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无聊。那才是你的时间,不是任何人给你安排的、不是被任何"意义"绑架的时间。

罗翔总说人生是"悲凉的底色",节目听到这里我笑了一下。悲凉这个词,你得琢磨,它跟躺平跟倦怠压根不是一回事。悲凉是啥?悲凉是你不甘心。你想要赋予世界意义,想把你的意义输出给别人,然后你发现没人接收,你失望了,这才悲凉。所以悲凉骨子里是积极的,是进取的,是启蒙时代的东西。而倦怠?倦怠是后现代的词,没有悲也没有喜,就是不想跟你玩了。现在年轻人说的躺平,不是什么社会竞争失败者的自我放弃,恰恰相反——"躺平是有一定能力的人进行的结构性的say no",拒绝下场。你来喊我打乒乓球,我笑了笑,把拍子放下了。不是打不过你,是不想打。

然后你再去看那些宅在屋里啥也不干的年轻人。外人觉得废柴,毫无意义。但你想过没有?他宅在屋里那段时间,才真正勉强成了自己的主人。在所有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时间里,他获得了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一切意义都是被外部规定的——你做的项目有没有意义?KPI说了算。你写的东西有没有意义?点击率说了算。你的社会价值有没有意义?收入说了算。当你有一天不靠这些来衡量自己的时候,你就自由了。可你敢吗?

说实话,我到了四十多岁才慢慢想明白这件事。以前也觉得要努力要上进,后来发现努力本身没问题,但你不能真把努力当回事儿。我现在还是努力工作,但我不觉得努力工作比躺平更高尚。我只是习惯了,像很多人习惯早起喝咖啡一样。我不缺钱,在还完全没有知名度的时候就不是很缺钱,律师出身,自己做过商业策划,该挣的钱我挣,不想去的商业活动临时就推了。人到中年,工作多少要有点趣味,不能太无趣。太无趣的事情做久了,人真的会坏掉。

我最快乐的时候是些什么时刻?睡觉前跟两个娃闹一通,互相挠痒痒,滚成一团。上午起来没事,半躺在床上发呆,刷会儿抖音,翻两页书,困了睡个回笼觉,醒了再刷会儿萌宠视频——你看别人喂狗,那个男的把狗粮倒进盆里啪啪啪几下,狗就开始狂吃,好减压。没有任何意义对吧?对。但我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当你不必为任何事赋予意义的时候,你才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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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上的积极主动导致战略全盘虚无

战术上的积极主动导致战略全盘虚无

都第四年了,你还在这样活着吗?

"我们讲战术上的积极主动,最后带来了战略上的全盘虚无。"这话不是哲学书里的,是一个77年的律师,在凌晨四点钟醒来时想明白的。试想,你身边有多少人正过着这样的日子——每天深度睡眠不超过三小时,十一点半前睡不着,三四点醒一次,五点再睡,七点爬起来送孩子上学。他们用身体的折旧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社会给你的正向回馈。7080这一代人确实幸福,只要疯狂努力,通常都能挣到钱,好好读书,一般都读得出来。于是你养成了习惯,就像他说的,"只是因为我的习惯,只是因为我习惯努力工作。"

问题来了——你真的记起过去十年里,跟孩子最开心的时刻是什么吗?记不起来。你爹妈老了,这十年他们就这么一瞬间老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老的。你没有什么时间陪过他们。他在川大读硕士时的女同学,比他还大一岁,现在站在一起,外人看来至少差十岁以上。这就是代价。

代价的真正爆发,往往需要一个契机。对他来说,是父亲被推进手术室麻醉那一瞬间,"你站在手术室门口,万念俱灰。"虽然只是个小手术。后来又碰上第二次评教授没评上。两个巴掌拍在脸上,他才开始看清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试想,如果没这两件事,他大概还在忙忙碌碌,干到半夜突然摇摇欲坠,身体不断提醒你,你却假装听不见。

这世上到底谁需要你启蒙啊?你哪来的权利?知识分子和社会闲散人员,谁比谁高贵?许知远式的言说模型,在你点击率多少、转化率多少的追问下,瞬间碎成一地。所以他说,"当你去寻找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自由了。"

晚上睡觉前,他最高兴的事是跟老大老二打会儿架,挠一挠,摇一摇。白天没事,在床上坐到十一点,发呆,睡会儿,刷会儿抖音,看书,再睡会儿。他刷萌宠视频觉得很减压,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养只狗,但估计俩娃他受不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才真正慰藉心灵。

你以为他会告诉你这就完了吗?不是的。他还在工作,还在挣钱,薇娅那种钱他也挣不了。但"我不装人设",不为了流量说自己不信的话,因为所有的欺骗大众,最后都会伤害自己。"该我挣的钱我要挣,但是有多少动力也不好说,我很懒的。"一个商业活动,突然不想去就不去了。真发烧了,累了,就不去。他在不被时间驱赶的空隙里,才勉强成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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