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深秋南京,蒋介石的办公室里,一份前线战报翻到弹药消耗页,老蒋的手直接停住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庞炳勋的部队一场血战打了近140万发子弹,炮弹近五千发。谁都知道庞炳勋这支部队是老蒋最瞧不上的杂牌,给了番号就不管死活,能掏出这么多弹药打硬仗?这事儿太出人意料。
中原大战打完冯玉祥的西北军散伙,各路投诚的将领里,庞炳勋是主动归顺的那一个。他换来了第40军的番号,说是一个军,底下其实只有一个39师,军长还得兼着师长,一套班子挂两块牌子,全军满打满算才一万三千多人。老蒋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他就是懒得管,杂牌本来就是后娘养的,有了番号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活不下去也不心疼。
别的杂牌拿到番号,第一件事就是吃空饷喝兵血,靠着番号捞取油水。庞炳勋不这么干,他清楚自己没地盘没后台,手里这一万多号人就是全部身家。他关起门来攒了七年家底,杂役都要练正规军事科目,拉上来就能当战斗兵用。弹药一发一发攒,轻重机枪攒了数百挺,炮弹也存下了不少家底。
1937年9月津浦线,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一路南下,从天津登陆后就没碰到能打的对手,沿途守军要么溃散要么后撤,没人能在阵地上站稳两天。矶谷跟部下放话,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打到黄河边。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沧州姚官屯撞上庞炳勋的硬钉子。
庞炳勋把主力顶在正面,下了个旁人看着很疯的命令,把鬼子放到一百五十米以内再打。放近了打风险极大,阵地要扛更久的炮击,士兵要承受更大的压力,一旦撑不住就是全线崩溃。可庞炳勋有自己的盘算,杂牌军枪型杂口径乱,远打精度差耗弹多,真能杀伤敌人的没几个。只有放近了,几百挺轻重机枪才能织出最密的火网,把每一发子弹的威力都发挥出来。
日军第一波冲锋退下来,阵地前丢下了上百具尸体。矶谷拿到战报当时脸就变了,他打死不信一支中国杂牌能打出这么密的火力。第二天他调来更多炮兵坦克,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姚官屯每天落下几千发炮弹,庞炳勋跟官兵说,这时候就是有我无敌,该为国牺牲了。
官兵们被炸过就立刻回到阵地,一次次把冲上来的鬼子打回去,整整扛了七天七夜。撤下战场的时候,不少团打得只剩三百来人,伤亡惨不忍睹。可矶谷师团也付出了代价,根据日军自己的档案,这一战战死四百多,伤了八百多,是登陆华北以来单场战斗最惨的损失。
姚官屯最后还是丢了,火力代差摆在那里,日军一场战斗消耗几万发炮弹,庞炳勋只有几千发,能迟滞敌人已经拼尽了全力。老蒋给庞炳勋升了第三军团军团长,可这个军团还是只有一个第40军。庞炳勋在授旗的时候开玩笑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军团,说完这事就翻篇了,没再提过。
没等部队休整补员,新的作战命令就下来了。1938年初,日军第五师团在青岛登陆南下,目标直指临沂,师团长板垣征四郎比矶谷资历更深,手段也更狠。经过姚官屯血战,40军老兵伤亡近半,补充的新兵不少连枪都端不稳,弹药储备还没补上来,就这么被推到了临沂正面挡鬼子。
庞炳勋带着五个团死守临沂十多天,鬼子反复冲锋,就是过不去防线,可自己也撑到了极限,赶紧发电找李宗仁求援。李宗仁手里没多余的兵可调,只能派张自忠的59军去增援。没人比李宗仁更清楚,张庞二人都是西北军出身,有着解不开的死仇。
当年中原大战西北军败退,庞炳勋投蒋的时候,曾在撤退途中偷袭过张自忠的部队,断了旧友的后路。张自忠恨了他很多年,说过可以在任何战场战死,就是不愿意和庞炳勋同场作战。李宗仁只能硬着头皮劝张自忠,庞炳勋现在前方浴血抗战雪国耻,你得把个人私怨放下,以国家大事为重。
张自忠没有拒绝,直接下令全军开拔,24小时强行军一百八十里赶去临沂,这个速度已经是疲惫之师的极限。1938年3月14日,张自忠部强渡沂河,从日军侧后发起猛攻,临沂城内的40军也趁机出击,两面夹击打了坂本支队一个措手不及。日军一口气退了九十多里,板垣师团南下和矶谷会师台儿庄的计划,直接被打碎了。
这一战打完,两个有旧仇的老同袍,把私仇埋在了临沂城外的战壕里。战后清点伤亡,咱们这边前后一共伤亡一万多人,59军军官伤亡过半,40军更惨,一万三千多人的部队,能站起来的不到五千,连以上军官伤亡过半,庞炳勋攒了七年的家底,基本上打光了。日军这边也伤亡三千多人,没能实现会师的计划。
没有庞张二人挡住板垣,矶谷师团就不是孤军深入台儿庄,咱们也没法围歼敌人拿到大捷。说白了,台儿庄的胜利,根基就在临沂这一战。后来庞炳勋因为战功拿到了青天白日勋章,可大多数人说起台儿庄大捷,都很少提到临沂阻击战这群杂牌的牺牲。
庞炳勋自己倒是没说什么,他给老友写信说,带兵十几年,从来没有现在这么问心无愧,国家有难军人就该死,死得其所就够了。庞炳勋从来不是什么完人,军阀混战时他几度倒戈,精于算计爱保存实力,抗战刚爆发的时候还主动把甲种军改成乙种军,就想少担点任务,宋哲元求援他也没理过。1943年他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投敌,这是他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历史也从来没有回避过这件事。
可谁也不能否认,1937年的姚官屯,1938年的临沂,他真的拼了。那一百四十万发子弹,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他七年时间一发一发省出来的,不吃空饷不喝兵血,一点点攒着就等着为国所用的这一天。真到了那时候,他把全部家底都砸了出去,一颗子弹都没给自己留后路。他说过一句话,我是杂牌,但我打的是正牌仗。这句话,足够硬气,也足够对得起那段山河破碎的岁月。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抗战临沂阻击战纪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