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新加坡高等法院的证人席上,负责此案的刑警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他说,他把她的骨灰倒进了海里。
旁听席上崔雅洁的父母从天津赶来,翻译转述这句话时,两位老人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被告席。
他们连女儿的一根头发都没能带回去。
2016年7月12号早上,31岁的半导体工程师崔雅洁坐上了那辆宝马车。
约她出来的是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邱贵福,48岁,开了好几家连锁洗衣店,名下房产豪车齐全,教会里人人都喊他一声前辈。
他说今天是想好好谈谈还钱的事。
宝马车开上滨海湾花园附近的偏僻路段,两个人吵了起来。
崔雅洁说必须把40万新元全还回来,否则就去洗衣店当众揭穿他。
邱贵福把双手伸向她的脖子,掐了很久。
杀完人之后他做了几件特别冷静的事。
开车去超市买了木炭、煤油,找了林厝港巴港路一片废弃工业区空地,用三天三夜焚烧尸体,不停加木炭和助燃剂。
烧到什么程度呢——最后连一块能辨认的骨骼都没剩下。
他把那些灰烬收起来,全部倒进了新加坡海峡。
做完这一切他照常去洗衣店上班,周末去教会做礼拜。
熟人问起怎么好久没见到那个天津女孩,他说我们分手了。
崔雅洁1985年出生,天津大学硕士,毕业后入职新加坡联发科技。
她是那种从小不需要父母操心、在大事上永远走正道的人。
在新加坡的教会里,她认识了邱贵福。
他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热心公益,是长辈和同辈都信任的“好弟兄”。
她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履历是:两段婚姻均以家暴告终,第二任妻子申请过人身保护令;两次因失信罪入狱累计服刑22个月;所谓连锁洗衣店只是他在一家洗衣店打工;豪车是租来的,别墅是编出来的;同时维持至少四段婚外情,靠骗女性的钱填补赌债。
交往一年里崔雅洁把自己工作多年攒下的40万新元陆陆续续转给了他。
理由五花八门:投资周转、生意应急、买设备。
她出过国、读过硕士、搞半导体,不是没有常识的人,但她一个人在异国打拼太久了,任何一点持续的温柔都容易被放大成安全感。
邱贵福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每天早上发一句早安,睡前叮嘱她别熬夜,带她去吃东北菜,说以后开一家店写她的名字。
这些小事堆在一起,她就把辛苦存下的钱全转了过去。
直到2016年7月,她偶然在社交媒体上发现了邱贵福妻子的照片,顺藤摸瓜查出了他所有的谎言。
正常人发现被欺骗的反应是报警,她的反应是联系邱贵福的妻子当面揭穿他,然后约邱贵福出来,要他立刻把钱还清,否则就去他店里让他身败名裂。
这一步是致命的。
面对一个没有底线的人,硬碰硬是最危险的选择。
她大概到死都以为这个人是爱过她的,至少是能讲道理的。
2016年7月15号,联发科技发现崔雅洁无故缺勤三天,电话无人接听,报了警。
警方调取通讯记录和监控,很快锁定了最后跟她接触的邱贵福。
审讯室里他编了无数套说辞:普通朋友,她脾气差玩失踪,是她纠缠我连手都没牵过。
直到警方在他的宝马车里提取到崔雅洁的血迹和指纹,在焚尸现场找到未完全燃烧的衣物碎片和头发,线粒体DNA比对结果出来,他才把脸一沉,带警察去了那片空地,说,就在这里,已经烧光了,骨灰撒海里了。
2019年3月新加坡高等法院开庭。
邱贵福当庭翻供,说两人不是恋人关系,崔雅洁有精神病,自己是被言语攻击后失手杀人,焚烧尸体是想让死者早日安息。
控方把证据链完整铺开: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教会证人证言、监控录像、DNA鉴定报告。
法官林茵倩当庭驳回了所有辩护,说被告焚尸灭迹的行为足以证明其掩盖罪行的意图,所谓精神疾病不足以影响作案时的判断力。
8月20号一审宣判,谋杀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20年内不得假释。
因为判决时他已年满50周岁,鞭刑依法免除。
没判死刑的原因有两个:控方认为证据无法证明是预谋杀人,且受害者遗体被彻底销毁,无法判定生前遭受的具体施暴程度,未请求判死;新加坡死刑门槛极严,突发性故意杀人一般不适用。
也就是说,他毁尸灭迹毁得太彻底了,反倒帮自己逃过了死刑。
崔雅洁的父母带不回女儿的骨灰,也带不回女儿生前被骗走的钱。
他们坐在法庭旁听席上的时候很安静,结束之后也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离开新加坡之前他们在滨海湾海边站了很久,那是女儿最后被他带走的地方,也是她的骨灰最终漂散的地方。
这个案子最让我难以释怀的不是焚尸三天三夜,而是她发现被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躲起来哭,不是自认倒霉,是站出来揭穿他,面对面对峙,要求把钱还回来。
这是一个理性的人的正常反应,也是一个被欺骗的人最后的尊严。
可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不能跟他讲理的。
他已经习惯了靠谎言活下去,谎言被戳穿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道歉,是灭口。
她的勇敢,在这样的人面前,成了致命伤。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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