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房产经纪在合同落笔前,突然提了一嘴——这地皮上死过人。不在屋里,也不是什么悬案,但按规定,他得告诉我们。
我老公斯科特听完,眼皮都没抬。他大概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没看过《招魂》。但我不一样。作为一个靠强迫症掐着脖子过日子的人,我这辈子只守三条铁律:家里所有数字——恒温器、电视音量、冰箱冷冻室——必须卡在一个安全的偶数上。大门必须永远锁死,谁要是想去露台坐坐,手里的杯子还没搁稳,人就已经被我锁在外面了。第三条,我绝对不和鬼打交道。
所以看房那天,我做了一件任何清醒的人都会做的事。我让所有人都出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那栋红砖房里。二十多分钟,我连那个阴嗖嗖的地下室都走了一遍,盯得很细,没闻到古怪的气味,余光里也没瞥见穿维多利亚睡袍的小孩身影。我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走出来,跟斯科特宣布:这里干净得很,没有脏东西。
报价当天就被接住了。我们以为自己要开启的是稳当的成年人生活——两夫妻,有栋面朝玉米地的漂亮房子,一切井井有条。但显然,生活另有剧本。往后的一段日子,一些说不通的细碎意外开始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点点渗进来。起初你不在意,后来它们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我每天早晨出门前,有一套雷打不动的检查仪式。洗碗机里的盘子要码好。炉灶的旋钮拧到关,反反复复确认三遍。面包机和咖啡壶的插头必须从插座上拔下来。擦手巾要挂在烤箱门把手上,前头留出一英寸的悬垂,不多不少。而那个卷发棒,我得把它狠狠甩到后院草地上,仿佛只要它待在屋里,房子就会在我离开时烧成灰烬。有时候强迫症看起来是反复洗手、喷酒精,但另一些时候,它逼着我把谷物盒按尺寸、颜色和纤维含量排好,仿佛只要有一个盒子歪了,整个世界就会在硫磺烈火里崩塌。不客气地说,我这是在保护所有人。
可等我回到家,立刻就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了。灯会无缘无故闪几下,橱柜门莫名其妙地敞着,空气里有股没来由的味道。我开始意识到,成年人那套稳妥的剧本,在这个空间里似乎根本不作数。你以为你买下的是一栋房子,其实你只是闯进了某个还没散场的过去里,硬要在人家的地盘上,过你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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