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how are you?”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的瞬间，我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绿包、黑鞋、绿毛衣——还是记忆里那个模样。我以为再见他就像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发生了。可他就那么站着，像早就认识我一样。
这四年我把他的名字藏进手机备忘录最底下，把合照剪碎又用透明胶拼起来，把能想起的片段反复倒带，直到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补进去的想象。时间久到我真的以为自己忘了他的脸。可他一出现，所有被用力擦除的细节全部弹回眼前。原来遗忘只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是结果。
那一刻快乐和痛一起涌上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太久没有出现，我以为它早就熄灭了。但它没有，它只是被我强行忽略了。看到他望过来，对上我眼睛的刹那，那种我想念了无数遍的笑容又浮起来了。那个夏天之后，我好像再也没有真正高兴过。可现在，他一笑，我感觉过去那些空掉的日子突然又被填满了。
但填满只持续了几秒。“I’m fine, thank you。”我这样回答。客气、平整、毫无破绽。这是我们重逢后唯一的对话。没有拥抱，没有质问，没有“这些年你去哪了”。我们就像两个临时碰面的旧同事，寒暄之后迅速分开。他转身走了，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我还是没有叫住他，他还是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变成一个小点，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原来最让人难过的不是见不到，而是见到了，却发现自己只配说一句“我很好”。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一点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你能不能不要再走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礼貌。那种礼貌像一种身体本能，保护我不至于在街边崩溃。
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机会了。或者说，一直想要这个机会的只有我一个人。四年前我这样想，四年后依然这样想。我曾笃信时间能替我洗掉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结果它只是把期待压缩、风干，藏在一个一碰就碎的外壳里。他一出现，壳就碎了，里面还是潮湿的、滚烫的。
感谢他，让我重新确认了一件事：有些感情根本不会消失。你可以把它压在日程表底下，可以用新的人、新的城市、新的习惯盖住它，但它还是一直在那儿，等你某个松懈的瞬间跳出来，告诉你，你从来没放下。既然如此，那就认了吧。不再逼自己遗忘，也不再追问为什么只有我留在原地。下次如果再见面，我还是只会说“I’m fine”，但至少这一次我写下来了——我不好，我很想你，谢谢你让我再见到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