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克兰东部的一片玉米地里，士兵们用弹弓将无人机射向天空，目标是数十公里外该国被俄罗斯占领的东部地区的军事目标。
“我们专注于打击敌人在野外的基地、弹药库和防空系统，”他们的指挥官说。他来自无人系统部队第一中心——一支精英无人机部队——他要求仅以其呼号“克特”（意为“鲸鱼”）来称呼。
他的部下们从板条箱中取出无人机，并在发射场完成组装。一名士兵用笔记本电脑为每架无人机编程设定目标，随后将其装载到弹弓上。另一名士兵在发射前用电钻启动螺旋桨，随后无人机呼啸升空。
乌克兰正将大量资源投入此类“中间打击”，目标是前线后方30公里至180公里之间的俄罗斯防空系统和军事后勤节点。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本月表示，自2月份以来，此类打击增加了三倍。
乌克兰官员和军事分析家认为，这些攻击有助于减缓俄罗斯的推进速度，扭转战场态势。根据开源地图DeepState的数据，俄罗斯本月仅占领了约50平方公里的领土。
“敌人的后方不再是安全区，”现年35岁、热衷科技的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周三宣布，将额外拨款50亿格里夫纳（1.13亿美元），用于资助最有效的中程打击部队。
“鲸鱼”表示，这只是数百次类似中程打击任务中的一次。
这位指挥官说，这种乌克兰制造的无人机——被称为“德拉科沙”或“小龙”——可以击中被占领乌克兰的所有地区，甚至俄罗斯领土。“打击纵深很大，而且还在增加，”他说。
根据DeepState的数据，自2022年以来，俄罗斯已占领了乌克兰约12%的领土——这意味着它现在控制了该国约五分之一的土地，包括2014年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夺取的土地。
战争研究所表示，通过打击关键动脉，如从俄罗斯罗斯托夫到克里米亚、途经马里乌波尔的M-14高速公路，这些袭击阻碍了俄罗斯向前线运输人员和物资的能力。
防务分析人士称，仅靠此类袭击无法扭转对抗俄罗斯的战局，但它们产生了额外的影响，即促进了更远距离的无人机打击，这些打击正在破坏俄罗斯的石油基础设施。
“鲸鱼”说，这场持续四年的战争见证了一方周期性获得技术优势，随后另一方又追赶上来。
“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一旦我们找到（新）技术，他们就会设法反制，”他指出俄罗斯在防空技术方面拥有丰富经验。“你不能低估敌人。”
持续不断的中远程无人机袭扰，正在重新定义这场消耗战的形态。乌克兰的战术看似朴素——用弹弓弹射、用电钻启动——但其背后是针对俄军漫长战线“阿喀琉斯之踵”的精准算计。后勤节点、防空阵地、交通枢纽，这些看似处于“安全距离”的目标，如今在“小龙”无人机的航程下变得岌岌可危。费多罗夫部长追加的50亿格里夫纳资金，不仅是对现有战果的肯定，更是对未来“非对称消耗战”的关键投资。
分析普遍认为，乌克兰的无人机中间打击战略，其核心目标并非寻求一次性、决定性的战役胜利，而是实施系统性的“放血”。一方面，打击后勤迫使俄军将更多资源用于防御纵深，分散了前线直接支援火力。另一方面，压制或消耗俄军野战防空系统，为乌克兰更昂贵、更具战略价值的远程无人机或后续可能获得的远程打击武器开辟“空中走廊”，这从其已能威胁俄罗斯本土的石油设施便可见一斑。这种“剥洋葱”式的战法，旨在以相对较低的成本，持续抬高俄罗斯的占领与进攻成本。
指挥官“鲸鱼”关于“技术优势周期性交替”的评论，深刻揭示了这场战争在技术对抗层面的本质。这不仅是装备的竞赛，更是电子战、导航欺骗、反无人机战术与成本控制之间的复杂博弈。乌克兰凭借其活跃的军工综合体和敏捷的战术创新，试图在无人机“蜂群”战术上保持领先。而俄罗斯则依靠其规模更大、体系更完整的传统防空网络和电子战能力进行反制。这种动态平衡使得任何一方的优势都可能是暂时的，正如“鲸鱼”所警惕的：“你不能低估敌人。”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乌克兰的实践为现代混合战争提供了新的注脚。当传统的大规模装甲突击因各种制约难以施展时，由大量低成本、可消耗的中远程攻击无人机组成的持续打击网络，成为一种有效的力量倍增器。它削弱了对手的进攻锐势，为己方争取重组防线、积蓄力量乃至等待外部援助的关键时间。尽管单次袭击战果可能有限，但其累积的心理效应和物质损耗不容小觑。
警示依然存在。正如分析所指，无人机袭击可以“减缓”和“削弱”，但难以“决定”。战争的最终走向，依然取决于更广泛的综合国力对抗、国际支持力度以及地面部队的坚韧程度。无人机是重要的战术工具，是扭转局部态势的利器，但尚不是决定战略胜负的“银弹”。乌克兰部队在利用这一工具创造机会窗口的同时，仍需为更复杂的战役阶段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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