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我们都学过一篇课文《一个苹果》,当时我才10岁,对课文描写的背景以及意义并不太懂,但是文中一个细节,我至今还记得。

为躲避美军战机轰炸,志愿军士兵们挤在一个坑道里,没有水也没有粮,一个苹果传了2圈都没有人舍得咬下去,最后才被大家一齐分着吃了。

当时的我对"渴"这个字理解并不深,尤其是那种环境下的“渴”,直到十多年后,我再次翻阅关于上甘岭战役的资料,才知道那只苹果有多么不容易。

那只苹果,是火线运输员拿命送上去的;是十五军政治部明文规定,送一筐进坑道就记二等功的;也是一路顶着炮火送到最后,整整一大筐苹果,只剩下一只还能完整送到战士手里的。

也是到那时候,我才真正回过味来。

小时候那本课本,那一页已经翻得都起毛了,可很多东西,当年其实并没有真正读懂。

上甘岭这一仗,怎么写都觉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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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大,太惨。要记的名字又多。三点七平方公里的山头,前后打了四十三天,双方投进去十万多人。打到最后,美军那边自己都得承认,这地方再炸下去也炸不出结果了。

得从美国人那个"摊牌行动"说起。

1952年10月初,美第8集团军的范佛里特带着第9军,定了这个作战计划。他们的算盘是,志愿军15军主力被吸在西方山方向,38军又在北边跟韩9师的白马山死磕,五圣山南边的597.9和537.7北山这两个突出的小山头,应该是空门。原本的设想是动两个营、五天、两百伤亡。

事后回头看这个估算,真的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两个山头确实在当时是空的,前沿就一个135团守着。可这一仗最后打成什么样,我把数字摆出来你感受一下。

美军和韩军最后投了十一个步兵团、十八个炮兵营、坦克一百七十多辆,出动飞机三千多架次,光炮弹就打了一百九十多万发。志愿军这边投入12个多营133门火炮,前后调进15军45师、29师、12军31师和34师一个团,总兵力四万。两个山头,三点七平方公里,岩石被炸成了粉末,虚尘一米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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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号清早是开仗第一天。光这一天,敌人就往597.9和537.7北山砸了三十多万发炮弹,火力密度算下来一秒钟落六发。我们的135团9连和1连在坑道里避炮,整个坑道像漂在惊涛里的小船,强烈的冲击波震得人嘴唇舌头磕破,有些战士直接被震死。

坑道也是真硬。

表面阵地白天被炸光、晚上反攻夺回,反复争夺,一天易手好几次,山上尸横遍野。光10月14到20号这一段拉锯,志愿军21个连压上去,美军和韩军17个营压上来,志愿军这边歼敌7000,自己也伤亡过半。20号晚军参谋长张蕴钰去到45师师部,崔建功师长报上来一个数,134团和135团加一块儿只剩二三百人,全师没有一个完整的营。张蕴钰当场愣住了。

到这一步,志愿军换了打法。

放弃硬碰,转入坑道。表面阵地让出去也罢,人守在坑道里头,晚上小分队出来摸地堡、偷哨兵,搞得对面整夜不得安生。坑道还在那儿一天,山头就还没真正回到他们手上。

可坑道也不是好待的地方。

美军先用无后坐力炮抵近射击坑道口,再用炸药包炸,往里头扔手雷、放毒气。韩2师接防之后更狠,迫击炮吊射坑道口、毒气弹硫磺弹熏、石头堵洞、铁丝网团塞通气口,甚至从坑道顶部凿洞装药爆破。

里头比这些更要命的,是断水断粮。

火线交通完全被压制,运输员一个连一个连地往上送,伤亡惨重。压缩饼干能送进去,可坑道里的人嘴干裂到根本吞不下去。后来真有人用尿润嗓子。

苹果就是这个时候开始送的。秦基伟下令往坑道送三万多公斤苹果,记功令贴出来,送进一筐记二等功。最后送到坑道里的,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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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苹果在坑道里转了两圈才被吃掉。那一篇课文里其实没写后面这些细节。可那种细节,是越往后读越觉得疼的。

英雄的名字我一个一个记一下,怕落下谁。

10月14号那天,135团7连排长孙占元带突击排冲597.9高地,两条腿被炸成重伤,他用缴获的两挺机枪轮换打,毙伤八十多人,子弹打光后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扑上来的敌人一起没了。

10月19号晚反击597.9,135团6连冲到半山腰被一个机枪火力点压住,通信员黄继光扑上去,用身体把那个火力点堵住了,反击部队冲了上去。黄继光后来追授了特级英雄,这是抗美援朝整场战争里只授给两个人的称号(另一位是杨根思)。也有人对这段细节抠得很细,说当年描述里有些地方对不齐,是不是身体直接堵住的枪眼。这点我也不想替谁打包票,几十年里材料几经修订,哪一处是当时的原话、哪一处是后人补的,确实不容易完全分清。可那一晚反击就是从那个位置打通的,这一点没人否认。

11月里头,12军31师91团5连的新兵胡修道又打了一场让人不敢相信的仗。守3号阵地,战友全打没了,他一个人从拂晓守到天黑,没丢寸土,一个人歼敌两百多。

还有8连副班长蔡兴海,带一个班顶了一整天,敌人四百多倒下,自己班无一伤亡。

每一行字背后都是命。

这一仗为什么打成这样,事后看,美国人开仗前的算计错在低估了志愿军坑道工事,更低估了那种死磕到底的劲头。"摊牌行动"原本五天两百伤亡的预算,最后变成四十三天九千以上伤亡(这是他们自己报的数,实际更高)。美军记者后来给上甘岭起了个名号,叫朝鲜的"凡尔登"。

也有人不那么看上甘岭对整个战争的影响,觉得这仗虽然惨烈,可战略走向其实在更早的几次战役就已经定下,上甘岭无非把谈判桌上的事按死了。这种看法不算错。但至少有一点能确定,这一战之后,"联合国军"在朝鲜正面再没敢发动大规模进攻,回到谈判桌成了他们唯一的选项。

15军这支1947年才成立的"年轻"部队,仗打完,举世皆知。他们后来1961年被中央军委挑中改建成我军唯一的空降兵军,那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