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呼吸一滞,笔尖的墨渍晕开在签字表上。
我跟陈思淼绝交那年。
我二十四岁,她二十五岁。
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十岁。
而现在,她马上就敲开我的门,要这么水灵灵的站在我面前了。
我跟陈思淼从小长大,自然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上初中不久,她父亲就因病去世了。
母亲只过了两个月就改嫁给了她父亲的表弟。
当时,这种“不伦”在我们那个小地方还轰动了好一阵。
没多久,她妈就跟现任丈夫生下了陈思妤。
跟无数个普通的重组家庭一样,陈思淼的后爹看她不顺眼,天天给她苦头吃不说,还格外溺爱小女儿。
她妈胳膊拗不过大腿。
从那以后,陈思淼成了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佣人。
是我看她可怜,把她接回家里跟我同吃同住,让我妈每次做两份饭送我们上学。
是我看她可怜,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绍给她认她当干妹妹,有人校园霸凌她的时候能有男人替她出头。
是我看她可怜,才让她一步步靠近我的。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我可怜。
她抢走了我的男朋友,以正宫身份上门跟我妈吵架,向全世界曝光我才是第三者。
她领证那天,给我发了消息。
她说。
“席染,活在你的阴影下,我很累,这次,我终于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再也不用依赖你了。”
当时的她一定没想到,后来还会有这么一天。
她求不到我,自有人能求到我。
敲门声再度响起,陈思妤语气不太好。
“席老师?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我收回思绪。
“请进。”
陈思妤推开门,娇小的身子跨进办公室,随手把自己的奢牌包包仍在沙发上,快步走到我身边。
她开门见山。
“席老师,听说您反对我进入保研名单,还提出了什么狗屁注重实践的理论,请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故意针对我。”
我皱了皱眉。
果然跟她姐一样,没素质。
“这是大家一起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具体名单等过几天下来就知道了。”
陈思妤语气更差了。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如果你没有提出这种反对意见,我是可以保研的?”
“席染,我得罪过你吗?”
我单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皱眉看她。
“我不认识你,何谈得罪?我说了,具体名单是上级领导统一评估出来的,要是我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话语权,那我就不在这里坐着了。”
“保研名额每个人都很珍惜,每个人也都在付出努力,是该给那些获得省奖国奖的同学一个机会,我不觉得我的想法有问题。”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包括我自己的系,也是这么做的。”
陈思妤一巴掌拍在桌上。
“努力?难道我的努力不是努力吗?大学四年,我没敢翘过一堂课,没有请过一次假,每个老师让我帮忙干活,我都任劳任怨,我不努力吗?”
“他们请假去比赛的时候,是我在照顾班里的大多数同学和老师;他们拿到省奖国奖的时候,我也在老师面前获得了口头奖励,怎么他们的奖,就比我的奖高级吗?”
“席老师,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公平,如果大一那年进来的时候你就说要注重实践才能保研,我是不会在班里当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的。”
她气的浑身发抖,眼圈都泛红。
可看着她这张跟陈思淼形似的脸,我一点同情都没有。
我抬眼看了看她。
“首先,一个值得学校全力托举、并且把她成功保研的学生,是不会这么跟老师说话的。”
“其次,你的成绩不错,就算不考保研也能自己考上,何必来这儿威胁我呢?”
“陈思妤是吧,用你们文学系的词来说,你逾越了。”
她看着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我就迎着她的目光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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