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史上最“不务正业”的将军,出征前不谈打仗谈买房
要说中国古代打仗最厉害的将军,白起、韩信、岳飞这些人肯定榜上有名。但要论出征前最“不务正业”的将领,王翦绝对是第一名。
别人领兵出征前都在干嘛?点兵点将、查看粮草、研究地形、部署战术。王翦呢?他在跟秦始皇讨价还价要房子要地。这位秦国的军事总司令,每次领兵出征前都要干同一件事:伸手管皇帝要田产。
公元前224年,秦国要灭楚国了。嬴政把全国的六十万大军——几乎是倾巢出动——全部交给了王翦。皇帝亲自送到灞上,原本是个极其隆重的场面,结果王翦一开口就把气氛带跑偏了:“请美田宅园池甚众。”你给我多弄点好房子好田产。
秦始皇当场懵了。我给你的是六十万大军,不是六十亩地。这仗还没打呢,你先惦记上了买房子的事,是不是有点过分?嬴政忍着火气说:“将军行矣,何忧贫乎?”你赶紧上路吧,穷不了你。
王翦的回答堪称千古一绝:“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给大王您带兵打仗啊,就算立了功也没法封侯,趁您现在还信任我,我得赶紧给子孙后代置办点家业。
秦始皇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大笑一声,摆摆手——算了,给他吧。
你以为这就完了?没有。王翦带兵走了一路,每隔一段就派使者回去找秦始皇,内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上次那块地我不满意,再给我整点好的。“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从咸阳走到函谷关,这条路的长度大概是今天的150公里左右。在这段不远的路上,王翦派人回去了五次。次次都是同一件事:要地。
二、皇帝心疼的不是钱,而是被算计的感觉
嬴政是什么人?横扫六合、统一天下的始皇帝,连六国诸侯都不放在眼里。可就在王翦这件事上,他愣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咱们得先搞清楚当时的背景。秦国消灭六国的战争中,王翦的地位无人能及。韩、赵、魏、楚、燕、齐,六国之中除了韩国,其他五个国家要么是王翦亲手打下来的,要么是他的儿子王贲攻克的。王翦手握的可是秦国全部的甲士,六十万大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国国内的老弱妇孺加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么多。
整个国家的青壮年男子都在王翦手里,哪家哪户不是拖家带口在等他回来?
王翦派使者一趟趟往回跑要田产的时候,秦始皇在咸阳宫里坐不住了。有部下看不过去,找王翦理论:“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您这求赏赐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王翦这才把真相抖落出来。
“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秦王这个人刚愎自用又多疑,把全国的军队全交给我了,我要是不多要点田产来表明自己心在财富不在权力,他坐在咸阳宫里不得整天琢磨我造反?
一部《史记》,将王翦的这段原话完整记录下来。什么是自保?这就是。你以为他在贪得无厌,其实他在花钱买命;你以为他不知分寸,其实他把皇帝的心思摸得比谁都透。
嬴政心疼的不是那几块地,而是这份让人没办法发作的算计。每次使者回来要田产,嬴政都得咬咬牙批了。不批?显得我对功臣小气;批了?这老家伙得寸进尺,心里实在不太舒服。可偏偏每个理由都在理上,你还没法说他在瞎胡闹。
三、李信血泪教训:二十万变七条命,秦国吞下最大败仗
在讲王翦灭楚之前,有一桩大事不得不说。正是这件惨败,让秦始皇对王翦的“坏习惯”从恼火变成了“咬牙忍了”。
公元前225年,秦始皇问手下大臣:打楚国要多少人?
年轻将领李信拍着胸脯说:“二十万足矣。”年纪轻轻,意气风发,干劲儿十足,满嘴跑火车给秦始皇画大饼。秦始皇转头问王翦,王翦答得干脆:“非六十万人不可。”
六十万和二十万的差距有多大?一个把全国赌进去,一个不过是派出去一个军团。
秦始皇当场笑了。他觉得王翦老了,胆子小了,不中用了。于是大手一挥:那就让李信去吧。二十万兵,走你!
结果怎么样?惨,惨到家了。李信领兵二十万攻楚,楚将项燕——没错,就是西楚霸王项羽的亲爷爷——用一招千里追击给了李信终身难忘的教训。楚军尾随秦军三天三夜,趁秦军轻敌在城父发起突然袭击,大败秦军,攻占两座营垒,斩杀七名秦军都尉。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气得差点把宫殿掀了。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体面,亲自驾车赶往频阳——王翦的老家。史书记载的细节很生动:“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一个“怒”字,透着一国雄主掩不住的暴躁。一个“驰”字,又藏着秦王不得不低头的焦躁。
六十岁的老将军王翦,见了皇帝还要演一演:“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我老了病了糊涂了,大王您再找别人吧。
秦始皇说:别废话了,将军勿复言。
王翦这才慢悠悠地说:非六十万不可。
嬴政强忍着心头的肉疼,咬着牙说道:“为听将军计耳。”你说六十万就六十万吧。从这里开始,“心疼”两个字才算真正种进了嬴政心里。不是心疼那几百亩田地的钱,而是心疼那六十万大军一旦有所闪失,秦国的家底可就全搭进去了。
四、一条“坏习惯”,保住了王翦三代荣华
六十万大军出征,王翦的“坏习惯”变本加厉。还没出函谷关,五次派人回去要田产。他的随从都看不下去了:“您这贪得也太过了。”而王翦却说:“不然。”
那个时代,手握倾国之兵的武将是皇帝最忌惮的对象。秦国历史上前有白起的例子,功劳再大、战功再彪炳,也逃不过一朝被赐死。活生生的教训就摆在眼前。王翦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用了一个极其聪明又极其土的办法:装贪。
贪财的人最好控制,贪权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王翦灭楚之后,没有任何留恋,果断交出兵权,告老还乡。他儿子王贲继续在军中效力,受封通武侯。孙子王离后来也被封为武城侯。他的后人因为他的周全打算,在秦汉之交的乱世中得以保全,王离虽被项羽俘虏,家族却兵分两路逃出——一路迁往山东琅琊,一路迁往山西太原。这两支后来都成了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千年豪门: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
三大世家大族的根上,都刻着王翦那份以贪求存的智慧。
王翦是战国四大名将里唯一一个得到善终的。白起自刎而死,廉颇客死他乡,李牧被赵王杀死,唯有王翦在灭掉六个国家里的大半版图之后,安安稳稳地活到寿终正寝,儿孙满堂福泽绵延。王翦之所以能够善终,就是因为他不贪权,敢于在自己最巅峰的时候,果断放弃权力。这份“不贪权”的背后,正是因为他在出征前的“贪财”,替他消解了皇帝所有的猜疑。
五、用最土的办法,办最聪明的事
打仗的人最怕不懂政治。王翦不但懂,还懂到了骨子里。
秦始皇的性格,司马迁在《史记》里写过:“始皇为人,天性刚戾。”用今天的话说,这个人天生刚硬暴戾、多疑多虑。把六十万大军交到一个外人手里,这个疑心病能轻得了吗?
白起是怎么死的?公元前257年,秦昭襄王命白起继续出征,白起称病拒不受命。三番两次的推辞之后,君臣之间埋下了深深的芥蒂。秦王一怒之下赐剑白起,让他在杜邮自刎。白起到死都想不通:“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天条,而王翦从一开始就明白了白起的错误:在皇帝不放心你的时候,只凭功劳是保不住命的。
正是看透了白起的前车之鉴,王翦才在后来的每一次出征中,都把“保命”放在了“打胜仗”同等重要的位置。让皇帝觉得你贪财,比让皇帝觉得你贪权安全一万倍。贪财的人皇帝随手就能打发,贪权的人皇帝可是睡不着觉的。
王翦这条“坏习惯”,表面上是坏毛病,实际上是他研究了秦国宫廷斗争史三十年之后,得出的最佳策略。堪称千古模范。更绝的是,他这招不仅让自己平安落地,还把这门“保命心法”传给了后世。汉初的萧何同样面对刘邦的多疑,为了表明自己没有异心,故意强买百姓田宅、自污名声。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把王翦的剧本拿过来抄了一遍。
六、皇帝的“心疼”,藏着对将军最大的信任
说回那个“坏习惯”。秦始皇到底有多心疼?
你得站在嬴政的位子想一想。他是始皇帝,天下都是他的。几千亩田宅,对他来说九牛一毛。可他真正心疼的是另一件事——心疼这六十万大军的统帅,在出征前想的不是怎么打仗,而是怎么保护自己。
王翦反复求田,表面上是贪,实际上是向秦始皇证明:我对你的江山没兴趣,我只要几块田就够了。这是他用自污的方式,给秦始皇喂了一颗定心丸。每一次使者回到咸阳汇报,对秦始皇来说,都是一次放心:看,王翦还在想他的田产,不会造反。
但话又说回来,被自己最得力的将军用这种方式“表忠心”,嬴政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我有这么可怕吗?我还没对你怎么样呢,你先把我当成了防贼的对象?可这种事没法拿到台面上说,一说就输。承认自己多疑吧,显得不够大气;不承认吧,王翦这套表演又确实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笑着咬牙批了。
王翦打完灭楚之仗回来以后,秦始皇对他更加重用。这恰恰印证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坦率地展示自己的“弱点”,比藏着掖着更让人信任。
古今历史无数次证明,在权力的牌桌上,高手过招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王翦看透了秦始皇的多疑,秦始皇也看透了王翦的自保。两人都看透了对方,却谁也不说破。这是君臣之间最难得的一种默契,王翦用六十万大军和一个“坏习惯”,换来了自己和子孙三代人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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