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史上，几乎没有哪次伟大转型是心甘情愿的。
像豪威集团、中科曙光，虽然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但回头看总带着几分狼狈。甚至，那些所谓的“战略前瞻”，也不过是企业家们成功后的华丽叙事，真相往往复杂。
如今，我国ICT巨头中兴通讯，就正处在这样的十字路口。
身处从“连接”迈向“连接+算力”战略的关键节点，中兴通讯挥起“原业务的顺势而为、早已布局AI”等旗帜，但实际背后也藏着被“逼上梁山”的影子。
主业失速，转攻AI
中兴通讯，活脱脱我国通信史上一道靓丽风景。
1986年，公司切入通讯行业，仅3年时间便研制出国内首台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ZX500数字程控交换机。
接着，伴随后来小灵通、CDMA、通讯基建等的交替风口，中兴正式开启一段从2G跟随、3G突破到4G并进、5G领跑的野蛮成长。
到了2025年6月，公司的5G主设备国内市占率已达到30%，排名第二，将爱立信、中信科移动等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世上没有永远的一帆风顺。时代的手轻轻一挥，就让中兴通讯迎来暴富；如今通讯基建的放缓，也让它面临巨大压力。
据悉，目前我国5G基建的覆盖面已高度饱和，庞大的建设需求“一去不复返”。截至到2024年末，我国5G基站数量达到425.1万个，实现了“县县通千兆、乡乡通5G”，其中一线城市核心城区的5G覆盖率更是超过95%。
这种背景下，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三大运营商开始不约而同地缩减资本开支。
2025年，三家公司的合计资本开支为2855亿元，较2023年足足下滑20个百分点，并预计2026年将进一步缩水至2626亿元。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要划给算力。
这样一来，本就“吃饱饭”全看运营商脸色的中兴通讯，自然就逃不了运营商网络业务下滑的局面。
2025年，中兴通讯运营商网络实现营收628.6亿元，连续两年走低，总规模已经倒退到6年前的水平。
雪上加霜的是，该业务正是公司的压舱石。
2024年，中兴的运营商网络板块以703.3亿元的营收占其总营收的比例约6成；以358亿元的主营利润占其总主营利润比例的约8成。
这样一来，5G基建放缓的拳头，就相当于给了中兴通讯重重一击。再加上，如今5G-A、6G技术还尚未成熟，种种都在倒逼中兴通讯求变。
于是乎，一场以AI为主航道，从“连接”转向“连接+算力”的破局之路正式开始。
以价换量，毛利率走低
2025年，是中兴通讯战略布局开始深化之年。同年3月，公司高管迎来新鲜血液，内部老将方榕接棒李自学担任新董事长，彰显出公司对推进“连接+算力”的势在必得。
然而，1年后，公司却交出一份十分“割裂”的成绩单。
一边是，营收达到1339亿元，创下历史新高；另一边是，净利润下滑33.32%至56.18亿元，为近5年最低。
2026年第一季度，这种现象进一步加剧。当期，公司实现营收349.9亿元，同比增长6.13%；实现净利润13.1亿元，同比下滑46.58%，依旧“增收不增利”，且增速还在降低。
为什么会这样？
中兴营收创新高的功劳，得归到AI身上；而中兴利润下滑的账，也得算在AI头上。
AI的本质，其实是一个跨多学科的复杂工程科学，需要复杂超大系统的高效协同，这种特性正好与通信不谋而合。
这样一来，通信老将中兴就有拓展AI的天然优势，业务开拓的非常快。
2025年，中兴的政企业务营收达到372.22亿元，同比大增100.49%，超过消费者业务跻身第二大板块。其中，公司算力业务全年营收增长150%，服务器及存储增长超200%，并已成功切入阿里、腾讯等头部供应链。
至此，再加上传统运营商网络业务稍显疲态，中兴的业务结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网络、算力、家庭及个人终端收入结构实现了从“7-2-1”到“2-1-1”的转变，发展结构更多元、均衡。
所以看起来，我们理应为中兴感到骄傲。AI这个被放到企业战略层面的东西，竟被中兴实现地如此简单、迅速。
但殊不知，这正暴露了公司在路径上的取舍——以规模换利润。
2025年，中兴大幅增长的政企业务，毛利率仅为10.97%，相比运营商业务足足低37.12个百分点，双方此长彼消，公司盈利能力被加速稀释。
2023年-2026年第一季度，中兴通讯的毛利率从41.49%一路下滑到28.28%，缩水13.21个百分点。
那么，具体到算力新业务的毛利率又有多少呢？
2024年-2025年，公司政企业务营收从185.7亿元增长到372.2亿元，毛利率从15.33%下降到10.97%。
如若大胆点假设新增营收均为新业务，那算力相关毛利率甚至不足7%。
这种水平，在做AI服务器的几大巨头中，也就只比浪潮信息稍好一些，暴露出公司核心技术的不足。
往上游看，中兴虽有自研芯片布局，但整体仍需对外采购；往下游看，则面临腾讯、阿里等互联网客户，整体议价能力偏低。
这样一来，再结合中兴通讯每年20%的期间费用率，公司新业务亏损几乎是板上钉钉。
至此，为“降本提效”，公司甚至将矛对准了研发。2024年-2025年，中兴研发费用从59.47亿元下降到49.06亿元；2026年第一季度，在管理费用增长20%的同时，中兴研发费用下滑17.5%。
现金流失血，破局求生
往前追溯，“以价换量”的打法，对中兴通讯而言并不陌生。
早在2012年，公司在海外市场扩张时就曾采取激进的价格策略，但不幸造成了上市以来的首次亏损；之后，公司吸收教训，慢慢形成“以长期经营为最终目标，贡献有利润的收入、有现金流的利润”的内部共识。
但今年，这两点中兴做的都不太好。
一来，服务器本就是个红海市场，公司的产业链位置不仅不占优势，在同层级上还面临浪潮信息、新华三等老牌竞争对手，利润几乎被蚕食个干净。
二来，AI服务器本身还存在高垫资模式，业内浪潮信息等玩家大都面临存货、应收账款、负债高企的现象。
而中兴通讯，也已初显回款压力。
2025年，公司经营净现金流为39.19亿元，为近三年来首次低于净利润；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经营净现金流为-19.79亿元，为近五年来首次净流出。
那针对这个现象，中兴通讯就听之任之、无计可施了吗？
2025年11月，为缓解毛利率承压的现状，中兴祭出三大法宝。简而言之，就是依靠规模化、加大自研、提供整体解决方案来降本。
这样一来，当中科曙光在依托现有产业链保障原材料供应时，中兴通讯甚至更高一级，去自己造芯、自己组局、做自己的生意。
但，时间付出是一个不确定的变量。尤其是，公司还在缩减研发。
无独有偶，中兴通讯不再满足只做传统通信设备商或算力基础设施提供商，去致力成为AI端到端的组织者，将技术渗透到能源、芯片、基础设施、模型等各层级。
一旦成功落地，中兴就能为自己打造一个系统级的护城河，并推动实现综合TCO最优。
可话又说回来，客户愿不愿意买账也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当客户自己就是最顶尖的技术公司时，“交钥匙”反而成了多余，它们要的是钥匙坯，自己开锁。
结语
没有完美的转身，只有权衡后的抉择。
在迈向AI的过程中，中兴通讯选择“以价换量”策略，用毛利率的下滑、现金流的失血换取一张不得不支付的转型入场券。
然而，AI服务器等领域早已身处红海，低价竞争、巨头压制等都是中兴不得不跨越的挑战。公司能否真正笑到最后，或许就看它是否能在“以规模换利润”的泥潭中，找到一条真正有质量的发展之路。
以上分析不构成具体买卖建议，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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