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的西北地图摊在桌上,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一路铺开,纸面越摊越大。
彭德怀站在西北战场上,手里能调的兵,起初并不宽裕。
这才是反差。
提到四野,人们容易想到东北、平津、中南、海南。白山黑水到天涯海角,气势确实大。
可若把一九五〇年前后的行政区划拿出来粗算,四野主要解放区域约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已经很惊人。
但西北更大。
新疆一地,就有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青海七十多万;甘肃、宁夏、陕西再加上去,一野脚下的地盘,一下压过了许多人的印象。
一九四七年三月,延安方向吃紧。胡宗南部和西北国民党军压过来,兵力远多于陕甘宁边区的野战部队。
那时西北野战兵团只有二万多人。
延安城外,行军队伍顺着黄土沟梁转移,战士背着步枪,干粮袋贴在腰间,鞋底踩起一层黄尘。
彭德怀没有同对手硬拼城池,他把部队拉进陕北山沟,等国民党军分散、拉长、疲惫。
青化砭、羊马河、蟠龙,几仗打下来,西北战场先稳住了气。
小部队拖住大集团。
到一九四九年二月,西北野战军改称第一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这支部队账面上仍不算最强。四野兵多,三野仗硬,二野机动远,一野面对的却是最辽阔、最不好走的一片土地。
五月,西安解放。七月,扶眉战役打响,第一野战军四天歼敌四万余人,宝鸡、扶风、眉县等地相继打开。
路口露出来了。
可真正的硬骨头在兰州。
一九四九年八月,黄河南岸的山头上,守军工事一层压一层。沈家岭、营盘岭、马家山这些名字,打在战报上都是血印。
炮火停下时,突击队往山上冲。手榴弹、刺刀、炸药包,近到能看清对面枪口的火光。
兰州战役,一野歼敌二万七千余人,打掉了马步芳部主力。
兰州一开,西北的门就开了。
往西,是河西走廊;往北,是宁夏;往南,是青海;再往前,就是新疆。
九月,青海、西宁方向传来消息,马家军势力被击破。宁夏银川也很快迎来解放。
一野的行军,不只是打仗。
戈壁滩上,战士把水壶挂在胸前,骆驼队和汽车队夹在尘土里,夜里裹着大衣睡在路边。
毛主席给彭德怀的电报里,专门提醒进疆准备:帐篷、水壶、粮食之外,皮衣、皮帽、毡鞋也要抓紧。
这几个物件,比一串豪言更能说明西北。
九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新疆省政府主席包尔汉先后通电起义,新疆和平解放。
十月以后,王震率第一兵团进疆。迪化南郊,迎接队伍里有人伸出手,解放军战车停在路边,尘土还没落下。
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没有在一场大会战里拿下,却落在一次次谈判、行军、接管和驻防里。
所以答案才显得反常:若只看歼敌数量,一野不是最多;若只看大战名气,一野也常被四野、三野盖住。
可要看解放国土面积,西北这张地图把答案写得很清楚:第一野战军居前。
三百三十多万平方公里。
一九四九年冬,新疆大路上,进疆部队的马蹄、车轮和棉鞋印压在冻土上。战士把枪背在肩后,水壶贴着棉衣,前面还是望不到头的戈壁。
那片辽阔的国土,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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