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盯着我。
我笔直地站着,腰杆没有弯一下。
你能考好?
她突然笑了。
你能考好,算我十八年书白交。
主任从一堆未批的卷子里,找出了我和庄柳的,叫几个老师去改。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刷刷的批卷声。
二十分钟。
两份卷子批完了。
分数一算。
我631分。
庄柳630分。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
纷纷看向了班主任。
教导主任转头看他:赵老师,你们上个月月考第一是多少分啊?
班主任没吭声。
有老师替她回答:我记得好像是一班班长,六百二十多吧?
什么也没多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班主任突然看过来,语气陡然变了。
李昭昭,庄柳。
你俩现在考试都敢作弊了?
我们愣住了。
你们一个考场,相互抄来的成绩,也好意思卖弄?
上次月考还是倒一倒二,这次就能考到正数了?不知道好好学习,倒是很会动歪脑筋。
她第一次正视我们。
带着笃定的嫌恶。
主任,我班里肯定容不下这种人!
我声音发涩,却半步不让。
监控可以调,试卷也在这里,凭什么就认定我们作弊?
这套卷子我们能当场再做一遍,做出来了,要和我们道歉。
班主任转过脸。
她眼珠黑沉沉的,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当这么多年老师,见过这么多学生,难道还冤枉你了?
就你那成绩,能考过我们重点班的同学?李昭昭,你自己觉得好不好笑。
我想要辩解。
但被这双眼睛盯着。
突然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原来无关成绩。
从始至终。
我们都只是外人而已。
主任严肃地拍了一下桌子。
赵老师,为人师表,你说话注意一下分寸!
班主任眼眶刷一下红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学生,我真是管不了!
她俩的事,主任你自己看着办吧!
赌气地丢下这句话。
走了。
主任看向办公室:有没有人愿意接收这两个学生?
所有老师打量我俩一轮,目光回避。
主任深深叹气。
这事我会调监控。
赵老师就是脾气急,教学能力没话说……如果冤枉你们了也是无心的,没必要揪着不放。
你们最要紧的任务还是学习,是不是哪里惹赵老师不高兴了?先主动道个歉,这事就翻篇。
我和庄柳对视一眼。
哪里惹她不快?
或许只是因为,我们不是重点班的学生吧。
这事就这样草草结了。
被污蔑作弊的我们没得到一句抱歉。
反倒要我们示好。
走廊上,庄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你要去道歉吗?
我摇头: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沉默了很久。
我垂下的眼皮慢慢抬起。
班主任在评特级教师,觉得我俩扯了重点班后退,想把我们甩出去。
她在筹备学科竞赛,第一能拿到保送资格,只要有学生保送,她八成就能评上了。
那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更糟糕。
庄柳愣住。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报名?
月考说我们作弊,那国家级的竞赛,她还能冤枉我们吗?
可他们都练了半年了。
有风吹过,将我的外套掀起一个角。
我回头笑。
都考过他们一回了,还担心没有第二回?
凭我们?
凭我们。
我们走回教室。
班长正在统计春游人数。
所有人都在班群里交过钱了。
除了我们。
这次春游我们竞赛选手就不去了,大家好好玩。
旁边立即响起起哄声:
一班加油!
班长保送了记得请客吃饭!
我刚踏进门槛。
讨论声停了。
那种充满排斥的眼神又回来了。
这次是兴师问罪。
你是不是欺负我们老师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坐着,一言不发。
她肯定说了什么。
班长点了我们的名字。
你们在班里,已经严重影响我们班的学习氛围。
所有班干举手表决,以后班里的包干区,就由你俩负责。
每个班里都有一块包干区。
一班是体育馆,位置很大,十几个人才能扫干净。
班主任抹了抹眼角。
学生为自己出头,她很感动。
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过错。
整个重点班在等,看我们会不会闹。
我和庄柳对视。
眼睛却刷一下亮了。
教室里的学习,跟不上我们的进度。
时不时还要被点名批评。
体育馆里有休息室。
空气清新、无人打扰。
学习环境良好。
简直是送给我们的刷题室。
我再次确认:只有我们俩打扫?
体育馆是有点大。学委眼里只有冷淡的怜悯。犯错了就要好好反省,每次都拉我们的平均分,就当为重点班做点贡献呗。
我低下头。
肩膀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哭。
我只是死死咬唇忍住笑。
庄柳听话点头。
好啊。
我们会好好反省的。
体育馆里,我装模作样扫了两下地。
脑子里还在演算竞赛的化学实验题。
回到了擅长领域。
即使是竞赛题,也比让我做那些苦恼的弱科要轻松太多。
庄柳拍拍我肩膀。
我回头。
她跑来的,一张脸通红。
班主任来找我了。
她说少个生物方向的竞赛生,愿意带我试试。
我沉默了一会儿。
学科竞赛两人组队。
去了班里的竞赛队,我们的组队就散了。
你要去她那里?
当然不。
她拽住我的手。
既然她不认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也不认她。
而且我还等着竞赛结束,我们俩一起冲个光明正大的第一,让她没话说。
我笑起来。
如果重点班集训半年,竞赛却被我两个杀了出去,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庄柳也笑。
不知道,反正她肯定当不了特级教师了。
竞赛那天是休息日。
没车接送,没指导老师。
我俩单枪匹马闯入赛场。
考时三小时。
本来所有科目都该由两人协作。
但我俩过度偏科,根本没有协作的空间。
只能一人负责一个板块,暴力通关。
出考场时,所有考生被变态的题目折磨的如行尸走肉。
难度也就那样吧。
庄柳说的风轻云淡。
我懒懒打了个哈欠。
小小竞赛,拿捏。
身边人投来愤怒的视线。
我们摸了摸鼻子,没再拉仇恨。
李昭昭?
我回头。
一群熟悉的班干。
脖子上清一色的一中参赛牌。
带队的是班主任。
她狠狠皱起眉。
你俩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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