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爱少7分，你会更爱我吗？

这句话，在凌晨两点被一个女孩敲在对话框里，轻得像一句梦话。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责怪，只是把这句话留在屏幕上，仿佛它自己会找到答案。可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心里清楚，这种问题之所以被问出来，是因为提问的人早已在无数个细节里尝够了冷遇。

她后来把整件事讲给我听，没有歇斯底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段褪色的日记。她说她曾经爱得满满当当，把一整颗心毫无保留地捧过去，从没想过要留一点给自己。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段关系变成了一场独脚戏，她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重量，像在暴雨里撑一把越来越沉的伞，而应该和她并肩的人，却站在伞外，偶尔瞥她一眼，甚至不觉得淋湿的那个人是她。

直到某一刻，她实在扛不住了。她收了伞，松了手，转身离开。就在她终于不再做那个撑伞人的时候，那个几乎从不会主动的人，忽然变成了这世上最炽热的恋人。他开始打电话，开始追逐，开始一遍遍说“你对我有多重要”，开始为她口中那个“我们”拼命挣扎。她对我说：“你知道吗？在我还是他的‘我们’的时候，这一切从没发生过。现在，我已经走了，他却终于开始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眼眶里积攒的潮湿出卖了她。

她从来都不是贪心的那种恋人。她不会夺命连环call，不逼他在社交平台发合照证明关系，更不需要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才觉得安稳。她有自己丰盈的生活，也一直安放好对他的信任。她只想让这段关系干净一点，哪怕只干净那么一点点。她不查手机，不追问行踪，从头到尾只对他提过一个要求——她要他诚实。

只这一个要求。她把这个要求放在他面前，像放下一杯清水，不掀波浪，不施压迫，只是等着他把它端起来。可他给她的，却是被谎言稀释过的爱。那种谎言并不声色俱厉，却像慢性脱水，一点一点让她怀疑自己的直觉，让她为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感到内疚。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爱她，同时把本应完整的心意切成了碎块，分给不该出现在画面里的人。他用温柔的言语安抚她，却在日复一日中悄悄教会她一件事：他的话，不能信。

最终，是她不得不走的。这是最刺痛她的那一刀——明明是他亲手弄碎了他们的关系，却是她被逼着成了那个说再见的人。她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继续爱下去，她快要认不出镜子里那个连索取一点点回馈都不敢的自己。她说那段恋爱的最后几个月，像坐一张餐桌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口一口变轻、变透明，而对面的人从未瘦过，从未黯淡过，从未需要吞咽什么苦楚。

所以，当他在她走后突然把爱喊得震天响时，她只感到一阵荒凉。她反问我：“难道非要我饿着你，你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吗？可我从没想过要饿着你。我连饿着你都做不到，你却喂我吃了那么多谎。那些谎让我在深夜里反刍，消化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有力气起身离开。”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像深冬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

是的，她从未饿着他。她给过的爱是实心的，温热的，足量的。可那个坐在对面的人，却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掏空了全部养分，还在离开时被问了一句：“你怎么不继续撑下去了？”如今他又回头来寻找那份“神圣的爱”，可她已经不在那张餐桌前了。她留给他的，只剩那句被凌晨冷掉的问句：如果我的爱少7分，你会更爱我吗？

她没有等回答。因为答案早就被写在了那段歪歪斜斜的来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