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日本总人口降至1.23亿的报道,便想到东亚的中日韩三国为超低生育率焦头烂额时,同样受到儒家文化影响、同样执行过计划生育的越南,生育率怎么样?
一查才发现越南这个曾被视作“人口红利”潜力股的国家,其总和生育率也已跌破维持人口世代更替的警戒线。2024年,越南总和生育率跌至1.91的历史新低,2025年虽微升至1.93,但仍远低于2.1的更替水平。作为对比,经济最发达的胡志明市,2025年生育率仅为1.51,已与日本(2022年为1.26)和韩国(2021年跌破1)等“前辈”处于同一梯队。
越南,这个同样深受儒家文化影响、曾效仿中国实行严格计划生育的国家,也正要面临一场迫在眉睫的人口结构危机。
“三不”一代崛起:经济繁荣背后的生育“刹车”
在河内、胡志明市等大都市,飙升的生活成本成为年轻人头上最沉重的“大山”。根据越南媒体估算,将一个孩子抚养到22岁,平均每月开销高达150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4500元),而越南2023年的平均月薪仅为2100元人民币左右。这催生了一个被称为 “三不” 的庞大年轻群体: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子。当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都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时,组建家庭和繁衍后代自然被无限期推迟。胡志明市核心区域的房价收入比高达15:1,远超国际公认的合理水平。
与此同时,女性社会角色的转变构成了另一股决定性力量。越南女性劳动参与率极高,但传统的家庭分工并未改变,职业女性普遍承受着事业与家庭的 “双重负担” (与我国类似)。生育往往意味着职业生涯的中断、晋升机会的丧失和收入的下降。因此,受教育程度越高的女性,生育意愿反而越低。数据显示,拥有高中以上学历的越南女性,总和生育率仅为1.98,而小学以下学历的女性则为2.35。现代女性正用推迟或放弃生育,对不平等的家庭责任分担做出无声抗议。
从“两孩”到“放开”
面对当前的低生育率困局,越南政府不得不对实施了37年的计划生育政策进行彻底清算。2025年6月,越南国会正式通过修正案,废除了自1988年起执行的“两孩政策”,全面放开生育数量限制。
上世纪80年代,刚刚结束长期战争的越南迎来了人口爆炸式增长。1976年南北统一时,人口约4700万,到1988年已激增至6400多万。过快的人口增长给战后百废待兴的国家带来了巨大的就业、教育和医疗资源压力。为此,越南政府于1988年10月颁布了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规定每个家庭最多生育两个孩子,并要求母亲首胎年龄不低于22岁,两胎间隔至少3年。为确保政策落实,越南配套了高额罚款、限制超生家庭福利、对公职人员实行“一票否决”等强力措施。
这项政策在控制人口增速上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总和生育率从1988年的3.6迅速降至2000年的2.3。然而,政策的长期副作用在三十多年后集中爆发:劳动力人口占比从2020年开始逐年下滑,65岁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在2023年突破10%,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更严峻的是,越南从老龄化社会(7%)过渡到深度老龄化社会(14%)预计仅需19年,速度远超法国(126年)和日本(24年),堪称“未富先老”的典型。世界银行预测,越南的人口红利窗口期将在2036年见顶,随后劳动力短缺将直接冲击其赖以发展的制造业竞争力。
发钱、放假、分房子:越南的“催生”组合拳
为扭转颓势,越南政府近两年打出了一套力度空前的“催生”组合拳,政策重心已从“限制生育”全面转向“鼓励生育”。
第一,经济激励直接“输血”。胡志明市率先推出现金奖励,对生育二胎的家庭,每名新生儿补贴约800至1300元人民币。国家层面则通过新《人口法》,规定生育二胎且在35岁前完成的女性可获得财政支持,多子女家庭在申请社会住房(购买或租赁)时享有优先权。
第二,大幅延长育儿假期。根据2025年修订的《社会保险法》,女性生育第二胎的带薪产假延长至7个月;父亲的陪产假也从之前的30天大幅增加至60天。此举旨在通过强制性的男性育儿假,推动家庭内部责任分担,减轻女性的生育顾虑。
第三,党员干部“带头生”。越共中央检查委员会已修改纪律条例,明确对生育三孩及以上的党员干部不再进行纪律处分,并号召党员干部发挥先锋模范作用,积极生育。这被视为一种自上而下的社会动员。
第四,设定明确的量化目标。越南总理批准的《2030年前全国保障人口更替水平计划》提出,从2026年起,力争总和生育率年均提升2%,到2030年实现稳定的人口更替水平。
然而,这些措施能否奏效仍是未知数。韩国投入超过280万亿韩元(约合1.35万亿元人民币)鼓励生育,却换来全球最低的0.72生育率,这一前车之鉴让许多专家对越南的政策效果持谨慎态度。越南的挑战在于,其低生育率是城市化、高房价、女性觉醒、观念变迁等多重结构性因素叠加的结果,绝非简单的“发钱放假”就能逆转。当年轻一代将个人发展、生活品质置于传统家庭责任之上时,任何外部激励都可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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