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2月，全军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杨得志从济南军区来到武汉军区，曾思玉则要北上赴任济南。
交接时这两位老战友见面了，曾思玉则是非常亲切的叫杨得志“首长”，两人聊的非常开心。
这声“首长”，可以说不是客套。从1937年抗战爆发算起，曾思玉在杨得志麾下干了近二十年。杨得志当115师685团团长时，曾思玉是团里的民运股长；杨得志当冀鲁豫军区司令员时，曾思玉是二分区司令员；杨得志当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时，曾思玉是他手下的纵队司令员；抗美援朝，杨得志是19兵团司令员，曾思玉是64军军长。
即便后来两人同为大军区司令员，平级了，曾思玉依然很尊重杨得志，这份尊重，是几十年战火里攒下来的。
这次他们两人聊天时，也聊到了当年的战争岁月，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人，也较为关注“谁比较能打”，当杨得志提到这个话题时，曾思玉的回答，杨得志是非常重视的。
曾思玉是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老部下，杨得志知道他稳重、实在，从不夸大其词，眼光也准。他推荐的人，杨自然要重视。
武汉军区优秀的人太多了，但是曾思玉相对侧重的提到了张万年。
张万年当时担任陆军第127师师长。这支部队是有着“铁军师”称号的英雄部队，但曾思玉推荐张万年，并不是冲着这块招牌。
张万年1944年参军，从山东老家出来打日寇，抗战胜利后跟着罗荣桓的部队一路南下，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1949年，他还作为英模代表，接受过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检阅。
建国后，他率部参加军区乃至全军的大比武，成绩优异，被评为“五好学员”。1962年，他出任“塔山英雄团”团长，师长阳震后来回忆说：“他这个团长，你在机关里找不到他，要到连队去找。”
1968年，他更是带领解放军学习组赴越南考察，在丛林里摸爬滚打，积累了宝贵的热带作战经验。同年12月，他出任127师师长，把这支老部队带得生龙活虎。
但在1971年9月，“九一三”事件突发，张万年的搭档、师政委关光烈因曾任林总秘书而被隔离审查。
实际上这事跟张万年完全没关系的，由于这个事件比较敏感，他长期被工作组反复审查，时不时叫去谈话、写检查，一挂就是两三年。 一个能打仗、会带兵、思想政治又过硬的师长，就这样被悬在半空，进退不得。曾思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虽然出面协调，但是成效不大。
曾思玉是一个爱惜人才的老革命家，所以，1973年这次对调，曾思玉侧重的向杨得志提到了他。
他说得很诚恳：张万年德才兼备，是武汉军区难得的人才，希望首长能够深入了解情况，帮帮他。杨得志对张万年其实早有耳闻，现在听曾思玉这样一讲，他非常的重视。
杨得志在党内军内的地位、威望，是比较高的。更重要的是，他人品厚重，正派公道，在军内口碑极好。
但杨得志公私分明，他也不会仅凭老部下的交情就徇私处理。到任之后，他亲自调查张万年的问题，找当事人谈话，核实材料。结果发现，张万年确实没有问题，连被审查的搭档关光烈都证实他是立场坚定的好师长。
1974年，杨得志将张万年的真实情况，证明材料等，向上级提交了书面报告，力陈应保护干部、尽快结案，不要再派工作组来127师，以免影响部队士气和稳定。
之后审查结论出来，张万年没有任何问题，回想三年来的委屈，这位征战沙场的师长忍不住红了眼眶。
平反之后，张万年没有沉溺于过去的委屈，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部队建设中。他常说一句话：“我不聪明，就靠准备。”这句话看似谦虚，实则道出了一个优秀指挥员的根本素质，打仗不是灵光一闪，而是平时的千锤百炼。
他继续狠抓127师的训练，从连排战术到单兵技能，一样不落。1978年，杨得志推荐他进入军事学院高级系学习，随后提拔他为43军副军长。 这一步，既是组织对张万年的肯定，也是杨得志识人育才的延续。
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张万年率领127师开赴广西前线。此时他已是43军副军长兼127师师长。战前，127师临时扩编，补充了三千名新兵，不少战士从未上过战场，心里忐忑。但张万年战前动员时的一番话，让全师官兵信心倍增。他凭什么能让新兵不怕？凭的是他1944年入伍以来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底气，凭的是1968年在越南丛林里实地考察的经验，凭的是“塔山英雄团”那种死打硬拼的传统。
从抵达边境第五天起，张万年就派出侦察兵，在副师长马友带领下，多次秘密越境勘察，收集敌情与地形数据。
2月17日凌晨，127师从广西宁明县爱店方向发起进攻。首战支马地区，张万年调集七个步兵营、七个炮兵营和两个坦克连，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总攻。40分钟炮火准备后，全线突击，一天之内全歼守敌约一个加强营，打通了进攻禄平的门户。 随后长条山战斗，面对越军坚固的A型和S型战术通道、上下两层高射机枪阵地，张万年指挥部队步步为营，啃下这块硬骨头。进攻禄平时，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9连支援127师381团3营，七个多小时摧毁越军32个火力点，夺占8个高地，坦克无一损伤，创造了步坦协同的优秀范例。
由于进展过于神速，127师甚至打乱了东线总指挥许世友的整体部署，被迫暂停进攻。 这从侧面说明，张万年的指挥风格是果断、迅猛、敢于突破常规节奏的。越军恼羞成怒，喊出“消灭一二七，活捉张万年”的口号，他们没想到张万年居然在撤军途中：禄平、班坑、班日、坤通等关键节点设伏，采取“层层剥皮，交替掩护”战术，打得追击的越军338师狼狈不堪，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3月中旬，127师全部撤回国内。23天作战，五战五捷，立下战功。
战后，张万年的军事才能得到了充分认可。他后来历任广州军区司令员、总参谋长，1993年晋升上将军衔，最终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
回头再看1973年那场交接，曾思玉的那番郑重推荐，以及杨得志随后亲自调查、据理力争，最终成就了这段上下级双向奔赴的佳话。曾思玉之所以推荐，是因为他了解张万年是有真本事、思想过硬的人才；杨得志之所以重视，是因为他了解老部下曾思玉的为人。而张万年事后加倍努力、战场上五战五捷，则证明了他没有辜负两位老将军的知遇之恩。这不是凭空而来的运气，而是识人者与被识者，各自都以实际行动完成了这场无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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