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八年,刚刚调任直隶总督的曾国藩上奏朝廷,保举他的心腹幕僚李兴锐为大名知府。
曾国藩的面子,慈禧肯定是要给的,她当即下旨给吏部,令其办理。
按照正常的人事程序,有了朝廷明旨,基本上板上钉钉,李兴锐的知府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在正式授职之前,还有一道流程要走,那就是引见。
什么是引见呢?就是新官上任之前,皇帝要亲自见上一面,然后根据面试的情况最终再下定论。
问题是,什么时候引见?引见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这里面就有说道了,如果事先没有准备,搞不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白了,就是要花钱。
李兴锐接到旨意的时候,心里慌得一批。
倒不是说他能力不行,曾国藩保举的人一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关键在于,李兴锐从来没有到过京师,与朝中大员也素来没有交往。
李兴锐出身很一般,天赋又不在线,十年寒窗苦读只混了一个秀才头衔。
后来跟着曾国藩镇压太平军,以其出众的能力和谨慎的作风赢得赏识,成为曾国藩最倚重的幕僚。
现在老领导提拔他做知府,需要到京师走一趟,李兴锐不由得心里一颤。
他很清楚,引见其实是走个过场,急需解决的就是尽早被引见,只有这样才能顺利接印任职。
在曾国藩手下当了十多年的幕僚,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李兴锐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北上之前,他作了充分的准备。
同治九年五月十五日,李兴锐抵达京师,入京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门路。
很显然,李兴锐与京师权贵肯定搭不上线,而且他又不是进士出身,也没有同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同乡的京官帮忙。
他首先拜访的同乡是谭继洵(谭嗣同的父亲),谭继洵进士出身,当时在户部担任主事。他给李兴锐指了路,列了一个清单,叮嘱他给清单上的人送礼。
其实谭继洵也说不上话,但是毕竟在朝为官,熟悉京师的门路。李兴锐在他的指导下,找到了吏部文选司的郎中管襄芬。
人肯定是找对了,李兴锐登门拜访,管襄芬开门见山,童叟无欺,按照市场价给出了一百六十两的价码。不过这个价格只是正常速度的引见,需要等上两个月。
如果要加急,那么还得再加一百两,李兴锐二话没说,当场交了二百六十两银子,管襄芬告诉他,引见的时候尽量少说话,皇上问一句答一句,贵在恭敬。
走通了文选司的门路,李兴锐还是不放心,他又拜见了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此时的曾纪泽任户部员外郎。
父亲举荐的人,曾纪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他面授机宜,又给李兴锐开了一个拜码头的名单。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兴锐在京师到处活动,不是吃饭请客,就是洗浴桑拿,凡是清单上的人,一个没落都给了好处。
钱花了事就能办成,六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李兴锐到京师后的第四十天,宫里传来话,说太后和皇上要召见。
李兴锐头脑机灵,反应也快,在引见的过程中奏对得当,很受慈禧的喜欢。慈禧高兴之余,还给李兴锐升了官,让他以道员衔出任知府。
出了宫,李兴锐直接到了管襄芬的家中,又给他献上了一百两银子。为何要多给呢?因为引见的过程中,正如管襄芬所言,几乎每个细节都对上了。
李兴锐平白无故得了个道员衔,再出一百两银子不亏,事情做得也更加体面。
这一次到京师,李兴锐花了多少钱呢?事后他向老领导曾国藩作了汇报,临走前,他向朋友借了一千两银子,到了京师后发现根本不够,又从同乡哪里借了一千两。
如果加上自己的积蓄,此次到京引见总共花了三千五百多两银子。按照同治时期的定价,买个知府也就七八千两。
要知道,李兴锐的知府不是买来的,是朝廷明旨实授的,即便这样还花掉了平生积蓄并欠下一屁股的债。如此官场、如此风气,大清朝怎么能不亡国呢?
李兴锐不同于一般的官僚,从他后来的表现来看,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谋得实缺后,李兴锐并没有出任大名知府,因为曾国藩调任直隶总督后,因处理天津教案不当,又被调回了两江。
李兴锐继续跟着老领导回到了江苏,曾国藩给他安排了更好的工作,将他放在上海任职。
曾国藩去世后,李兴锐仕途通达,历任津梅关道,长芦盐运使、广西布政使,光绪二十六年升任江西巡抚。
不久,他又升至闽浙总督,署理两江总督。一个秀才出身的半吊子文人,能一步步走上封疆大吏的位置,放眼整个清代,也属凤毛麟角。
李兴锐福气也够,一直活到了光绪三十年,死在了两江总督任上,享年78岁。朝廷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练达老成”,还破格赐其谥号“勤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