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阿忠：绘画从临摹“小人书”开始|国画|小人书|水彩|油画|绘画|黄阿忠

小时候喜欢画画，家里没有经济条件支持去私人画室学画，心向往之，唯一的方向便是“自学”，“小人书”是最好的“教材”。我把从“小人书”临摹来的“杨家将”人物绣像、隋唐演义的某个章节等刻成“花样”拷贝流传。

那时住房墙壁常有渗水，梅雨季节还会出现有颜色的霉点、斑驳多彩的肌理、形状各异的图案。我仰头看天花板、墙角有很多想象。各种颜色形状在“运动”中，一会儿像猴、一会儿像狮，又或狗熊；一会儿呈现山叠云拥、一会儿又变成“三英战吕布”，真可谓气象万千。

文丨黄阿忠

绘画从临摹“小人书”开始

▲黑猫·做艺术是另一件事

（水彩）黄阿忠

小时候喜欢画画，家里没有经济条件支持去私人画室学画，这种画室类似现在的美术培训班，学费很贵。然心向往之，唯一的方向便是“自学”，没有人教，只能自己琢磨；“小人书”是最好的“教材”，因为每一张都可作为范本临摹。

▲眺望静安（国画）黄阿忠

有一段时间时兴“刻花样”（这种形式是“剪纸”的衍生）；我把从“小人书”临摹来的“杨家将”人物绣像、隋唐演义的某个章节等刻成“花样”，被人拷贝流传。有一次有个同学悄悄跟我说，他有新的“花样”想与我交换互通。我一看竟然是我的“原唱”，因为反复拷贝，使得“花样”合并了很多细节，虽然和“母本”有所不同，却整体了许多，我觉得非常好看。好多年后看到日本的版画家栋方志功的作品，觉得和我那“好看”的拷贝“走样”的“花样”，十分相像。

▲连环画《杨家将》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那年月住房墙壁常有渗水，梅雨季节还会出现有颜色的霉点、斑驳多彩的肌理、形状各异的图案。我仰头看天花板、墙角有很多想象，霉斑形成的调子褪去了鲜艳色彩的“火气”，非常雅致；夏天的云彩多变，看西边晚霞的“火烧云”，各种颜色形状在“运动”中，一会儿像猴、一会儿像狮，又或像狗熊；一会儿呈现山叠云拥、一会儿又变成“三英战吕布”，真可谓气象万千。

▲小巷（水彩）黄阿忠

中学毕业上山下乡到农场，遇到来了多年的老职工，他是因为一幅版画被吸引到农场的。版画是水印木刻，画面表现的是“一个人坐着小船，在芦苇荡中举着猎枪朝天打鸟”，很有诗意。他说到农场找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我在农场到处寻找这样的画面，见过东滩的鸟、走过湿地的芦苇荡、坐小船驶过浅海……然而这些场景却始终没在同一个画面中出现过。好多年后我悟到，自然的各种景观，是创作的素材，是整合而生成的意境。

十二三岁那段时间，特别喜欢去南京东路的百年老店“朵云轩”，看挂在二楼的徐悲鸿、齐白石、潘天寿等名家的大作，这些都是“水印木刻”（一种传统工艺的印刷方法，现在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我在大橱窗外看过印制工人在橱窗内操作“水印”，那一块块木版一套套水印，把墨韵印得差不多像是原作一样。那番操作，那种效果，不断地增强我对画画的兴趣。

▲静安大气象（油画）黄阿忠

有一年坐船去青岛，经过一晚上的航行，早上看到蓝色的海，那种激动的心情至今难忘。坐船东渡去日本，乘的是“鉴真号”，夜里到甲板看海、看天，月光并不分明，浅浅地照在海面，感到一种深邃，忽然想起清代审美大家李笠翁的“幽深”说法，可能就是看海的感觉。去桃花岛看海，观海上日出，目睹晨曦的海，慢慢变成金光灿烂，一直到太阳不能用肉眼观看，体悟海上日出的变化。

▲太阳刚刚升起（油画）黄阿忠

1979年元旦开幕的《十二人画展》，我参加了。那是我们几个人自发搞的，这个展览在当时非常“前卫”，大家都做好了思想准备，准备应对种种尚未发生的事情，比方说要关闭展览，或者是问责等等。没想到这个画展竟然轰动上海滩。那时已是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展出的作品一反千篇一律的“红”“光”“亮”的表现形式，且各具绘画个性、风格。每天都有各阶层的人来观展，络绎不绝。在画展上遇到诗人、画家芦芒，他看了我的画后说：“不要再去‘写生’了，哪怕就在现场写生，也要画心中的风景。”“心中的风景”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心中”是什么？其实是“主观”，也就是说自己想要表达的，他的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我。

学习中文没感到和画画有直接关系，却喜欢上了唐诗、宋词，苏东坡、柳宗元。没想到读那些书，对思想、灵魂的形成都有潜在作用；对找到自己的绘画语言，与天地对话诗性和表达，也有积极的意义。

我比较早认识到绘画的“形式”，主要是受到了一起参加《十二人画展》的画友韩柏友、陈巨源等人的影响。他们特别推崇林风眠，林风眠去法国学习油画，回来创造了一种中西融合的形式，他的“秋林”“鹭鸟”“静物”“仕女”等作品，好像都是我想去表现的。韩柏友画的《宇宙风》有立体派的风格形式、陈巨源画的水彩有许多主观表现，原来也都是学林风眠的。我接触到的画家都比我大十五到二十岁上下，有画动物速写的袁颂珉、纂写《山水笔法论》的姜德溥，还有把景物画得“七歪八斜”的丁立人等。常常和他们在一起，思想也有“形式”感了。写生时要“编造”、色彩要“主观”，岂不知“形式”就在其中产生。

▲一枝金丸（国画）黄阿忠

跟孔柏基老师去嘉兴写生，一路上他跟我说，不能把自然景物画得像拍的照片一样；嘉兴火车站是民国风格的建筑，他叫我把车站建筑放在稀稀落落的树枝后面，还说画什么东西都不要平铺直叙，画出来的效果不一样。跟陈钧德老师去写生，是学习他对景物的激情，他的绘画风格显然受“野兽派”影响，观察景物非常主观，主观是创造的缘起，“主观”也是“情感”的寄托。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米开朗基罗二十五岁的雕塑《大卫》就放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门口；美弟奇美术馆里陈列着波提切利的《春》《维纳斯的诞生》。意大利博洛尼亚出生的画家莫兰迪用灰色画画，而且很有形式感。2000年，我在这个城市待了一个月，住在马斯柯莱勒小街，几乎每隔几天要去市政厅二楼会一会常驻在这里的莫兰迪的作品，画中那些被他轻松表现的瓶瓶罐罐，作品没有张扬的主题，却也诗意盎然。

▲向莫兰迪致敬（油画）黄阿忠

去巴黎卢浮宫，那里的作品太多，一天根本来不及看；展厅中还有人在临摹，看那些临摹的场面也很有意思。奥赛博物馆集中了印象派画家的许多作品，马奈那幅《草地上的午餐》挂在五楼，看了好几遍，还有莫奈、梵高、高庚、塞尚、勃纳尔、维亚尔等画家的作品，也不止看了两三遍，眼睛闭上总能浮现那些色彩的笔触。毕加索美术馆、罗丹艺术馆要穿过几个小巷，去那里往返往往不是同一条街，却都是一道道风景。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外墙全是管道构成，本身就是一件当代艺术品，特别喜欢看的还是在蓬皮杜里展出的博拉克、博洛克的作品，觉得那些作品的形式，对我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