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翻出自己多年前的作品,和现在的新作放在一起对比,然后默默把新作藏到抽屉最深处。
那种尴尬很具体,具体到你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在你们之间划下的那道沟。我最近就经历了这件事——重新开始画画几个月后,我把新画和十四岁时的作品摆在一起,输得一塌糊涂。
但奇怪的是,这次我居然没有像十六岁那年一样,把画笔收起来,告诉自己“算了”。
那个被悄悄关掉的房间
小时候,画画对我来说几乎是本能。不是那种“我要当艺术家”的雄心壮志,就是单纯地、近乎痴迷地画。直到十六岁左右,我悄悄地把这件事归类为“不是什么正经事”,然后转身走开了。
当时的逻辑简单得近乎残忍:这玩意儿又不能赚钱,何必浪费时间?还是把精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吧。
但十六岁的我不会知道,这样的决定不只是关上一扇门。它像是把心里的一整个房间都封死了,而你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房间消失了——直到多年以后,你站在那个本该有墙的地方,感受到一阵穿堂风,才意识到那里原本是有东西的。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因为没有它而变得多么贫瘠。我给自己建了一座由工作、朋友、家人组成的生活,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没有爱好,没有出口,没有“工作之外的我”。我听了大量的音乐,那种模糊的慰藉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用——音乐就是这样,什么都能帮你扛一点。
去年我开始去健身房,以为那股隐隐的痒是“健身的痒”。结果不是。事实证明,你没法靠举铁来填补一个完全不同的空缺。
从零开始的勇气,比天赋更稀缺
但健身房确实教会了我一件重要的事:我从来都不是运动型的人,所以必须从真正的零开始。举不动的重量,身体拒绝配合的动作,全都不会在一周或一个月内改变。真正让事情发生变化的,是持续地出现,并且愿意在一段时间内接受自己做得不好。
于是我把这个经验直接搬到了画画上。
这句话写出来很轻巧,做起来却很难受。因为“在从未尝试过的事情上做得不好”是一回事,而“在曾经擅长的事情上做得不好”是完全不同的、更伤人的另一回事。
我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我的大脑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进入状态。就像和一个老朋友重逢,发现你们俩都变了,沉默的时间变得有点太长。
毕加索说过:“每个孩子都是艺术家。问题在于,长大后如何保持艺术家的身份。”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描述的就是真实发生的事:小时候,你拿到蜡笔,随便画点什么都会被夸,因为这对大脑、想象力、甚至灵魂都有好处。然后,到了青春期某个节点,信息突然反转了。某个老师、某个亲戚,或者仅仅是成年世界的气氛,告诉你:这没有前途。没有钱,没有事业,别浪费时间。
你信了,因为你是青少年,还不知道成年人大多也都在猜。
只用钢笔,不许擦掉
为了对抗自己的完美主义,这次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只用钢笔,不许擦掉。
如果画错了,那就是错了。错误是永久的,我唯一能做的,是想办法把它融入作品里,而不是假装它没发生过。
有些画看起来很粗糙。说实话,很多画都很粗糙。但我开始完成作品了。
这大概就是成年后重新捡起一件事的意义——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只是单纯地允许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做得不好。
然后,继续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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