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深秋,上海那家医院的走廊里。
张丽君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份写着“胰腺癌晚期”的诊断书,低头看了很久。
五个月的孕肚顶在身前,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上面,像在护着什么。
医生说得很直白:癌症不能等,手术必须尽快做,但手术之前,孩子得先引产。
她没接话,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红着,但语气特别平——如果让我在孩子和命之间选一个,我选孩子。
她那年26岁。
人生前二十多年,她走得顺极了,学霸一路读到博士。
丈夫韩诗俊是读博时认识的,两个人从校服到婚纱,婚后没多久就怀了孕。
出事之前,他们周末窝在沙发上翻字典给孩子取名字,讨论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
癌症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把这一切全浇灭了。
医生说胰腺癌是万癌之王,保守治疗平均只剩三到六个月。
她听完之后问的第一句不是“我能活多久”,而是“孩子会不会被遗传”。
医生回答不会,她笑了。
韩诗俊那天在医院走廊站了很久,他私下跟医生说,能不能先救我妻子,孩子以后再说。
但张丽君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躺在床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作为一个母亲,我绝不可能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你要支持我,你不支持我,我没有动力撑下去。
韩诗俊后来回忆那一幕,说他当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点头。
她父母从外地赶到上海那天,病房里几乎是在吵架。
母亲哭着劝,说孩子以后还能再要,你的命只有一条。
父亲最后拍了桌子,说你必须手术,这事儿没得商量。
张丽君坐在病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你们不让我生,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病房里一下子全安静了。
她不是那种会撒泼的人,正因如此,那句话才格外让人不敢接。
父亲看了她半天,转身出了门,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为了保孩子,她停掉了所有抗癌药物。
癌细胞在她体内不受任何压制地扩散着,她每天忍着剧痛,照常吃饭、喝水,逼自己多吃一口,多撑一天。
医生问过她一次,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选择。
她想了想说,我这26年已经够了,但我孩子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一眼,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11月底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医生决定提前剖腹产。
孩子生下来不到两斤,浑身皱巴巴的,哭声弱得像小奶猫,被立刻送进保温箱。
张丽君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上却在笑。
那是她生病以来笑得最用力的一次。
生完孩子第六天,她被推进胰腺科做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是印戒细胞癌,一种极其罕见、恶性程度极高的分型,存活率不到10%。
韩诗俊站在病房外面,问医生还有没有办法,医生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延长她的时间。
他挂了电话之后回去问父母,能不能把婚房卖了。
他父亲一口答应,他妈说了一句,卖房子的钱不够,还有存款,存款不够就去借,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化疗做到后期,她头上长了一个很大的包,右眼也慢慢看不见了。
有一天韩诗俊拿着镜子给她看,她歪着头盯着镜子里那张有些陌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说这下真不漂亮了。
韩诗俊没接话,只是第二天就开始查去哪里旅游、哪里有好吃的。
他带她去了北京吃涮羊肉,去三亚看海,在沙滩上推着轮椅走,她裹着毯子眯着眼睛吹海风,说真好。
在外面玩了几个月之后她主动跟韩诗俊说,老公,我不想继续玩了,我想回上海。
他什么都没问,订了机票,第二天就带她回了家。
2016年深秋,她在那间熟悉的卧室里闭上了眼睛。
距离她拿到诊断书,刚好过去一年。
她走的时候孩子在学步,丈夫握着她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窗台上的花还开着。
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孩子长大了,你们要告诉他,妈妈不是不要他,妈妈是想让他替她看一眼这个世界。
后来孩子慢慢长大,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跟他说,你的妈妈,曾经替你把命选了回来。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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