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么说了20年了。”MIT斯隆管理学院荣休教授、《一次性工人》一书的作者保罗·奥斯特曼，对近期一批科技公司将裁员归咎于AI的现象给出了一记直击要害的评论。当Block、Snap、Atlassian和Wix的高管们不约而同地在裁员公告里提到“更小更扁平的团队”和“适应AI时代”时，奥斯特曼看到的并不是技术转型的压力，而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叙事剧本。

时间线拉到上周，总部位于以色列的网页构建平台Wix宣布将裁减约20%的员工。以该公司5月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文件中5277名员工的总数计算，这次裁撤涉及超过1000人。CEO阿维沙伊·亚伯拉罕米在X平台的发文中，把原因指向了以色列货币谢克尔对美元的持续走强给公司带来的财务挤压，但随即话锋一转，将AI框定为“自1970年代现代编程语言诞生以来，公司构建方式上最重大的转变”，并声称Wix必须因此变成一家“更快、更精简、更扁平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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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孤例。今年开年，Block的CEO杰克·多西就宣布了4000人的裁员计划，目标同样是打造“更小更扁平”的团队和一种“全新的工作方式”。Snap和Atlassian的高管们也使用过高度雷同的表述。几家公司都把构造更小规模、要求员工更加多产的小组作为战略，而AI几乎成了这些公告中万能的背景板。

奥斯特曼教授指出，这种精致的话术并非新事物。过去二十年里，企业总会在某个技术浪潮或经济压力点上，祭出类似的措辞来合理化裁撤动作。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一部分公司开始悄悄承认——他们其实只是不想要那么多员工了。AI确实给企业带去了创新和重组的外部压力，但在奥斯特曼看来，它更多是被当作一种现成的说辞，一个可以避开公众问责、优雅地解释为何要瘦身的故事框架。

这种用AI当遮布的做法之所以能反复奏效，是因为它完美契合了人们对技术替代的集体焦虑。当一家公司说“我们要用AI来打造一个更扁平、更高效的组织”时，听上去像是在拥抱未来；而当它说“我们想削减人力成本以提振利润”时，观感则完全不同。然而，对同一个剧本重复上演了二十年的反思，恰恰戳破了这层光鲜的技术外衣——裁员动机里有多大比例是技术驱动的真实重组，又有多少是顺势而为的裁员优化，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