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一则重磅消息搅动了华盛顿和特拉维夫的外交圈。据《耶路撒冷邮报》6月4日独家披露,以色列情报界多名消息人士将矛头直指美国副总统万斯,指控他将摩萨德一项利用库尔德武装打击伊朗的绝密行动计划泄露给了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导致对方及时游说特朗普,在以色列行动前叫停了此次作战。万斯团队迅速否认,其新闻秘书称“该报道纯属捏造”,但这一指控已然让美以这对“铁杆盟友”之间那道本就脆弱的信任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这场指控风暴并非孤立事件。几个月来,美以关系在对伊战争的巨大压力下持续紧绷。万斯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多次通话,从“气氛紧张”演变为公开交锋;美伊谈判桌上,美国副总统竟被伊朗方面揭露“频频请示内塔尼亚胡”;特朗普更是因以色列升级黎巴嫩战事,在通话中怒斥内塔尼亚胡“疯了”。万斯指控事件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这场战争中美以关系从“铁板一块”走向“公开掐架”的全过程。当中东战场的炮火逐渐冷却,盟友之间的“战争”却刚刚拉开帷幕。
一、“泄密”指控:一场改变战局的绝密行动是如何流产的?
这场指控的核心是一台精心设计的“战争机器”。据《耶路撒冷邮报》报道,摩萨德曾提出一项颠覆性计划:动员伊拉克和伊朗境内的库尔德武装力量,对伊朗发起大规模地面进攻,旨在实现政权更迭的同时避免美军地面部队直接参战。按照构想,以色列空军将提供支援,在伊拉克北部库区建立禁飞区,掩护数万名库尔德战士从伊朗西部腹地发动地面突袭。
以方相信,库尔德势力的介入可加速推翻伊朗现政权,甚至为此做好了全套筹备:不仅计划为库尔德武装划定禁飞区、持续提供空中火力支援,还将加沙、黎巴嫩战场缴获的武器重新调配,用以武装库尔德作战人员。以媒早前报道称,这项计划原被认为是“推翻伊朗政权的最后一击”。库尔德武装在历史上多次与伊朗政府军发生冲突,拥有丰富的山地游击战经验。如果得到以色列空军的掩护和先进武器支持,他们确实有能力在伊朗西部山区开辟一条令德黑兰头疼的新战线。
然而,3月7日,特朗普公开表示,已明确告诉库尔德领导人“不要派武装进入伊朗”。他说,“我不希望库尔德人进去,我不希望他们受伤、被杀”。与此同时,这项计划遭遇了致命打击:消息被泄露给了国际媒体。伊朗随即对库尔德人施加了强大的军事压力,并与伊拉克方面展开外交活动。
以色列情报界将情报泄露的源头指向了万斯。据称,万斯将摩萨德的行动计划细节透露给了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安卡拉将库尔德工人党视为恐怖组织,绝不允许任何势力在其南部边境武装库尔德势力,这触动了埃尔多安绝不能触碰的逆鳞。埃尔多安随即致电特朗普,警告此举“严重威胁土耳其国家安全”,并要求立即叫停。来自内外部的多重阻力,最终让摩萨德的库尔德代理计划彻底沦为泡影。
万斯的幕僚团队否认了上述指控。其特别助理兼新闻发言人卢克·施罗德回应表示:“该报道完全是虚假的。倘若这家媒体事前主动联络我们征求意见,我们早就告诉他们这一点了”。然而,泄密指控一出,信与不信之间,横亘着美以关系的信任赤字。万斯究竟是被冤枉的“替罪羊”,还是真的向土耳其递了话?答案或许永远不会公开。但可以肯定的是,以色列情报界已经认定了这个“凶手”。
二、目标的“错位”:美以战争分歧的台前幕后
要理解以色列情报界为何对万斯“恨之入骨”,必须先读懂美以之间根本性的战略分歧。这场战争打了三个月后,华盛顿和特拉维夫的目标早已分道扬镳。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牛新春分析指出,战争初期,美国和以色列目标一致、行动一致。但在“速胜”的预期落空后,特朗普政府想结束战争,以色列却希望打下去,实现战争初期设定的推翻伊朗政权、摧毁伊朗核计划、清除伊朗导弹计划这三大目标。《纽约时报》指出,这三大目标如今无一实现。战事远比预想复杂:哈梅内伊遇刺后,伊朗强硬派反而巩固了控制;没有出现预期的民众起义或政权崩溃;战争已导致大量美军伤亡和装备损失。
英国《卫报》文章还认为,升级对黎攻势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以色列国内对内塔尼亚胡所涉贪腐案的司法问责。内塔尼亚胡正面临多项腐败指控,一旦战争结束,他很可能被迫出庭受审。继续维持“战时状态”,成了他躲避司法追责的“护身符”。而牛新春指出,美国国内60%以上民众反对战争,以色列国内普遍认为如果现在结束战争就彻底失败了。美以目标差距巨大,矛盾越来越公开、越来越尖锐,在矛盾无解的情况下,美国的“亲密战友”以色列被边缘化了。
被《纽约时报》形容“从驾驶舱被赶到了经济舱”的以色列,其对万斯的指控,本质上是这种战略焦虑的集中宣泄。内塔尼亚胡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战争初期那样,一个电话就能让特朗普改变主意。相反,特朗普开始主动叫停以色列的军事冒险。这种权力反转,让习惯了“遥控”华盛顿的以色列决策层感到深深的挫败。
万斯作为特朗普身边最坚定的“反战派”,自然成了以色列人发泄愤怒的靶子。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万斯在总统耳边“吹风”,特朗普不会那么快改变立场。这种逻辑未必正确,但在政治博弈中,找到一个“内鬼”往往比承认战略失败更容易让人接受。
三、权力格局的颠覆性变化:谁是这场谈判的真正主导者?
更让以色列感到警惕的是万斯在美伊谈判中扮演的核心角色。Axios报道指出,万斯在美伊停火谈判中“发挥了主导作用”,有美国高级官员直言:“如果伊朗人不能与万斯达成协议,他们就得不到协议。他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选择”。而以色列正试图破坏谈判。马兰迪更揭露,万斯在谈判中频繁向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请示汇报,特朗普对谈判细节了解不足,整个团队都被以色列深度影响,这才是谈判破裂的根本原因。
万斯与内塔尼亚胡的紧张关系早在3月就已浮出水面。23日的电话通话中,万斯直接质问内塔尼亚胡战前向特朗普总统灌输的乐观预测均未实现。次日,以色列右翼报纸报道称万斯就定居者暴力问题对内塔尼亚胡“大声斥责”,但多名消息人士告诉Axios该报道不实,万斯顾问认为是以色列方面为抹黑万斯而进行的栽赃行动,一位美国官员直言:“这是以色列针对万斯的行动”。
作为伊拉克战争老兵,万斯多年来公开反对美国陷入无休止的中东冲突。他在伊拉克战场亲眼目睹了美国“速胜”承诺如何演变成长达数年的泥潭。这段经历让他对任何“轻松获胜”的战争预测都抱有天然的怀疑。战前,他是特朗普政府内最持怀疑态度的成员之一。如今,这位战争怀疑者却成了推动结束战争的关键人物,而试图拖延战争的以色列,正在将他视为“眼中钉”。
讽刺的是,万斯在谈判桌上频繁向内塔尼亚胡“请示”的做法,恰恰说明以色列对美国决策的影响力依然巨大。一个被以色列视为“敌人”的美国副总统,在谈判中仍要听取以色列总理的意见——这种矛盾本身就足以说明美以关系的复杂性。万斯谴责内塔尼亚胡“轻松取胜”谎言之际,美以关系已陷入“自对伊朗战争爆发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四、信任的崩塌:盟友的信任还能修复吗?
泄密事件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以色列高层对华盛顿仅存的幻想。特朗普本人对以色列的态度更让这种焦虑雪上加霜。6月1日通话中,特朗普就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军事升级行动表示“强烈不满”,称内塔尼亚胡“疯了”,并吼出“要不是我,你现在就在监狱里”。美国官员表示,这是特朗普再次上任以来与内塔尼亚胡之间“最糟糕的通话之一”。
内塔尼亚胡则在采访中淡化裂痕,称两人“平均每两天通一次电话”,虽有“战术分歧”但会找到解决办法。当被问及希望在潜在停火协议中看到哪些内容时,内塔尼亚胡承认,“这场战争最终应如何结束,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或许是目前美以关系最精准的写照。
以色列情报界对万斯的指控,无论真假,都已经对美以关系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信任一旦破裂,修复起来需要数倍的时间和诚意。即使万斯最终被证明是清白的,以色列情报机构内部的“怀疑种子”已经种下。未来两国在分享情报、协调军事行动时,这道裂痕将如影随形。
从战略目标的分道扬镳,到谈判桌上的角色反转,再到情报泄露的相互猜忌,美以这对“铁杆盟友”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铁板一块”的同盟神话已然褪色,而万斯,这位昔日的战争怀疑者,正身处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五、历史回响:美以关系的“七年之痒”
美以关系的裂痕并非始于今日。早在奥巴马政府时期,两国就曾因伊朗核协议问题产生过严重分歧。内塔尼亚胡甚至绕过白宫,直接到美国国会演讲,公开反对奥巴马的伊朗政策。当时的外交风波,与今天以色列指责万斯“坏好事”如出一辙。
然而,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美以关系堪称“蜜月期”。他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将美国大使馆迁至耶路撒冷、承认戈兰高地为以色列领土、退出伊核协议——每一项决定都让内塔尼亚胡欣喜若狂。但“蜜月期”的基石是共同利益,而非情感。当利益出现分歧,蜜月就会戛然而止。
如今的裂痕,或许只是美以关系长期波动中的一个节点。两国在伊朗问题上的根本立场是一致的——都不允许伊朗拥核。但在“如何阻止”的问题上,分歧越来越深。以色列想要“速战速决”,美国却已经厌倦了“长期消耗”。这种战术分歧,在短期内很难弥合。
但美以同盟的根基依然牢固。两国在情报共享、军事技术合作、反恐等领域的深度绑定,不会因为一两次争吵而瓦解。正如一位美国官员所言:“我们和以色列人吵架,就像夫妻吵架。吵完还得一起过日子。”
从战略目标的分道扬镳,到谈判桌上的角色反转,再到情报泄露的相互猜忌,美以这对“铁杆盟友”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万斯究竟是“泄密者”还是“替罪羊”,真相或许会被时间掩埋,但美以关系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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