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1年,一份插着鸡毛的加急文书送进了养心殿,雍正帝看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北边那个号称“满洲铁骑”的主力军团,让靖边大将军傅尔丹带着,在和通泊让人家给包了饺子。
整整三万人马,那是八旗的命根子,再加上索伦兵和蒙古协军,好几万条汉子,像收割庄稼一样,全填了沟壑,让准噶尔人的马蹄子踩成了泥。
最后能活着跑回科布多大营的,只剩下区区两千个倒霉蛋。
这一闷棍,直接把大清西北防线的腰杆子给打折了。
京城里人心惶惶,连大气都不敢喘。
准噶尔那边气势如虹,刀锋直逼喀尔喀,还要放狠话来北京城墙底下遛马。
这节骨眼上,雍正要是拿不出一招杀手锏,这把龙椅坐着都烫屁股。
谁能去堵这个枪眼?
满朝的大佬们瞅了一圈,最后眼光都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这人背景挺玄乎。
往上数,他是成吉思汗的二十一世孙;往下论,他是康熙爷的十额驸,雍正的亲妹夫;说经历,那是从小在皇城根底下喝着御膳长大的“金枝玉叶”。
乍一看,怎么都不像是个能提刀砍人、力挽狂澜的狠角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位。
他叫策棱。
大伙都觉得,策棱能挂帅,纯属是因为那是“皇亲”。
毕竟,兵权这东西,给外人不放心。
这话在理,但也不全对。
雍正敢点他的将,不光看亲戚关系,更是在兑现康熙当年埋下的一笔“超级伏笔”。
把日历翻回康熙三十一年。
才五岁的策棱被奶奶护着,顶着风雪一路逃命到了京城。
那会儿,他就是个家破人亡的蒙古流浪儿。
康熙爷瞅了这娃一眼,撂下一句话:“这孩子行,能成器。”
这不光是看好他,更是一场政治押注。
皇上把他养在宫里,教文教武,最后把纯悫公主许配给他。
这算盘打得精细:喀尔喀蒙古需要一根标杆,这根标杆得流着黄金家族的血,还得有一颗大清皇室的心。
策棱也没给老丈人丢脸。
成亲后回到塔密尔草原,他没过那种提笼架鸟的驸马爷日子,反而闷头干了一件让人掉下巴的事——练兵。
他不光练骑马射箭,还把汉军那套军纪和配合战术搬了过来,甚至自己掏腰包买火枪大炮。
他带出来的这支“赛音诺颜”劲旅,在当年的草原上简直就是个另类。
别的部落打仗,聚起来是一窝蜂,散了是满地羊;他的队伍聚起来是一坨钢,砸出去就是一个坑。
1731年,这块好钢该见血了。
傅尔丹栽了跟头后,雍正火急火燎让策棱接手。
这会儿的摊子烂得可以:自家人垂头丧气,对面的准噶尔人刚赢了一场,狂得没边。
准军主帅大策凌敦多布是个老油条,压根没正眼瞧策棱,心想一个驸马爷懂个屁的打仗?
策棱面临两难:是缩在壳里求稳,还是豁出去干一场?
要想保乌纱帽,当缩头乌龟最稳妥。
毕竟刚输了一阵,谁都怕再触霉头。
可策棱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准噶尔人现在是骄兵,骄兵必败。
如果不趁现在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摁下去,喀尔喀的人心就彻底散了。
他决定玩把大的。
他盯上了鄂登楚勒的一条细长山沟。
那地方地形险恶,是个天然的大口袋。
可咋让敌人乖乖钻进来?
策棱下了一道冷血到极点的命令。
他挑了六百个敢死队员,让台吉巴海领着,去“送人头”。
这六百人的活儿就一样:装成败兵,去撩拨准噶尔的主力,然后像丧家犬一样往沟里逃。
这笔账算起来很残忍:这六百号人基本是回不来了。
可要是能用这几百条命,换对面几千上万人的命,值不值?
在慈不掌兵的战场上,答案板上钉钉:值。
大策凌敦多布果然咬钩了。
他瞅见这股“乱七八糟”的清军小部队,以为又是来送功劳的,火气上来带着大队骑兵死咬着不放,一头撞进了鄂登楚勒的峡谷。
等最后一个敌军骑兵进了坑底,策棱的大手猛地挥了下去。
两边伏兵齐出,把口袋嘴一扎。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单方面的收割。
地形把准噶尔骑兵卡得死死的,四面八方全是清军的箭雨和火枪。
大策凌敦多布直接被打蒙圈了,最后只能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一架,不到四个钟头,准军扔下快一万具尸体,跑散了好几千。
捷报飞回北京,雍正刚松了口气。
谁承想,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
才过了一年,1732年六月,准噶尔人卷土重来。
这回带队的是小策凌敦多布,领着三万精锐骑兵。
而且这帮人学精了,不跟你硬刚,专门搞破坏。
他们直接端了策棱的老窝——塔密尔。
这招太阴损了。
牧场烧光,百姓杀光,最要命的是,策棱的两个亲生儿子被人家抓了票。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对面直接冲进你家,把你房子点了,把你老婆孩子绑了,然后在阵前显摆。
换做一般的带兵官,这时候估计早就眼珠充血,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了。
可策棱没有。
这时候的他,露成出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他心里清楚,儿子在人家手里,这时候要是乱了方寸,不光救不回儿子,连手底下这几万大军都得搭进去。
他在鄂尔坤河边布下了一个更绝的局。
准噶尔人就在河对面。
策棱看了看手里的牌,搞了个反常的排兵布阵:
他把那帮老弱病残的满洲八旗兵派到了河南岸,队伍排得松松垮垮。
这些兵看着面黄肌瘦,家伙事儿也破破烂烂,横看竖看都是“软柿子”。
而他自己,带着真正的满蒙精锐,一万多号人,悄没声地埋伏在河北岸和两边的山沟里,连个马屁都不让放。
这是在赌人心。
小策凌敦多布站在山头上,看着河对岸那帮“老弱病残”,乐了。
他以为清军的主力早就被调空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那种傲慢,再一次蒙住了他的眼。
当三万准噶尔精骑带着轻蔑冲向那群“软柿子”时,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在跨过鬼门关。
伏兵四起,雷霆万钧。
这就是有名的“额尔德尼昭之战”(光显寺之战)。
策棱的精锐像把大铁钳子一样合围,把准噶尔人死死钉在死地。
这一仗下手极狠,清军砍了两万颗脑袋,抢了一千多匹战马。
两万颗人头,铺平了通往太平日子的路。
这一战打完,准噶尔部元气大伤。
那个不可一世的噶尔丹策零终于低下了头。
1734年,双方签了和平协议,划清了界限,大清的西北边疆换来了二十多年的清净。
至于那两个被抓的倒霉儿子?
因为策棱把他那边的俘虏捏在手里,准噶尔最后不得不乖乖把人送了回来。
雍正听到捷报,激动得拍着桌子站起来,亲笔写下八个大字:“策棱大胜,可为朝柱。”
他被封为超勇亲王,赏的金银不计其数。
更难得的是,雍正下旨追封早就过世的纯悫公主,让他俩合葬。
策棱的故事,其实把一个道理讲透了。
这世道,真正的狠人,不是那些动不动就拔刀吼两嗓子的人。
真正的狠角儿,是家里房子被点了、儿子被绑了,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地图前,冷静地算计地形、兵力、人心,然后一步一步把敌人引进死胡同的人。
所有的“奇迹”,说白了,都是算清了账本后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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