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翠芝，今年48岁，是县城一中的英语教师。
我的娘家位于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庄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做豆腐的手艺将我和哥哥抚养成人。我的母亲已经离世多年，现如今，81的老父亲就跟着哥哥一起生活。
我的丈夫名叫刘志谦，比我大两岁，是外省人，从部队转业后便留在了我们这里，目前在县城的一家事业单位上班。
丈夫是一个低调的人，他不爱张扬：上衣是两百块钱以下的，一年四季穿着的牛仔裤都是不超过一百块钱的，就连鞋子也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即便是这，也是两年才一换；
他不会开车，我们家也没有汽车，两辆电动就是我们家的代步工具；
丈夫爱抽烟，但只抽一个牌子——十二块钱的低价烟，过年也是如此。
见他这样抠门，有时我也不免劝他：“咱们家又不是买不起，干嘛那么寒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妻管严呢？”
不论我如何说，丈夫总是淡淡一笑，他有自己的一套大道理：“在其他人看来，日子是过给别人看的，我却不这样认为，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最清楚，只要咱们过得舒心就行了，管其他人怎么说？”
要是光从这些看，你一定会以为我的丈夫是一个非常小气抠门的人，但实际上你完全错了！
丈夫的小气抠门是对自己的，该花钱的地方丈夫他绝对不会吝啬！
以前的我也不这样认为，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
那是八年前的一个周末，丈夫带着我回到了娘家。
娘家大哥比我大五岁，在附近的一个厂子里当车间主任，一儿一女均已成家，他上班时，老父亲便由嫂子照料。
父亲前段时间病了一场，当时我和丈夫就说要带着他去医院检查一番，但大哥却要坚持在村里的诊所看，见父亲并无大碍，我们也就没有勉强。
在小诊所输了几天液之后，父亲好了许多，但身子已大不如以前，正是因为这，我和丈夫每个周末都回来看望父亲。
来到大哥家时，却见大哥家的大门从外面锁着。
一看这，我当下就生气了，就给大哥打去了电话：“哥，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哥醉意醺醺的声音：“我……我在村东头刚子家呢，他家今……今天办事，怎……怎么了？”
“咱爸呢？”我问道。
“在……在家呢。”
“我嫂子呢？”
“也……也在刚子家。”
听他这样说，我不由得来了火气：“你们两口子怎么能把咱爸一个人留在家呢？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办？”
“别烦了，钥匙就在老地方，你开门进去就行了。”大哥不耐烦地说道。
因为挂念着父亲，我并没有和大哥理论，匆忙找到钥匙后便赶紧进了屋子。
屋子里，父亲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见他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我吓坏了：“爸，你怎么了？”
父亲微微张开了眼，艰难地说道：“疼！”
“翠芝，爸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得赶紧送医院。你给大哥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丈夫说道。
“哥，你赶紧回来一趟吧，爸的病又犯了！”在电话里，我语无伦次地对哥哥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老了，谁还没个病病痛痛，缓缓就好了。”大哥依旧不紧不慢。
听大哥这样说，丈夫坐不住了，一把抢过电话就说道：“大哥，爸一直喊心口疼，我看咱们最好是去检查一下。”
丈夫开了口，大哥也就没再说什么。
在等大哥回家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就等他回来相跟着去医院检查。
不久之后，醉醺醺的大哥回来了。
令我非常生气的是，大哥进到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关心父亲的病情而是数落起了我们两口子：“你们两口子也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那么沉不住气？人老了不就这样吗？他天天不舒服难道咱们就天天陪着他去医院吗？要是这，就是有多少钱也经不起折腾。”
父亲一向身康体健，七十岁了还种着十几亩玉米，直到去年身子实在不能动了才歇了下来。从歇下到现在，父亲虽然偶尔有点小病小痛，却从未去大医院看过，大哥这样说，明显就是口是心非。
大哥这人我最清楚了，他就是舍不得花钱！
听大哥这样说，我不由得变了脸色。丈夫见我就要发作，连忙将我拉到一旁对大哥说道：“大哥，我看这样吧，咱们先把村卫生所的大夫叫过来，让他看看，要是他说问题不大，咱们就不去医院。你看……”
听丈夫这样说，大哥虽说不太愿意，但还是出去将大夫请了过来。
大哥走后，我问丈夫：“你这叫什么话？眼看人已经病成那样了还顺着他说，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翠芝，你别着急，我毕竟是女婿，咱们的手不能伸得太长。你放心，要是必须到医院，就是你哥不同意我这关就过不去。”
听他这样说，我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一些。
不久之后，卫生所的大夫来了，检查了一会之后，大夫让赶紧去医院。
就在我们两口子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的时候，大哥又开口了：“别听大夫瞎说，大夫们老是把没病说成有病小病说成大病，要是什么都相信他的那还不得把人累死？咱爸的病我知道，吃点药就好了，没必要上医院。”
我刚要开口，丈夫先说话了：“哥，我看咱们还是去一下吧，要是没啥事不更好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呢？”
丈夫的好意劝说并没有换来大哥的理解，他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后便撂下一句：“要去你去，咱们可说好，你主张去医院，将来的花销你必须负责，我一分钱也不掏！”说完，大哥便摔下门走了。
我一直认为丈夫是个胆小怕事而且非常抠门的人，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件事情上，丈夫的表现却让我刮目相看。
大哥摔门走后，丈夫连忙给120打去了电话，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救护车来了。
多亏来得及时，父亲住了一个礼拜医院之后就出院了。在医院里，丈夫忙前忙后，以至于好多人都把他当成了父亲的儿子。
为了不至于和大哥把关系闹僵，在安顿好父亲之后，丈夫特意给大哥打去了电话。
对于父亲的病情，大舅哥并不关心，他更在意的是用不用掏钱。
“大哥，我知道你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你放心，这次住院的钱我们两口子掏了。”听丈夫这样说，大哥才到医院里转了一圈。
父亲出院之后，先是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随后便回了大哥家中。
这件事情之后，我怕大哥对父亲的病情不上心，便主动提出要和大哥一家一个月轮着养父亲。
这件事情本来是好事，但和大哥说了之后他却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难道我不是儿子吗？用得着你一个女儿家操心吗？”
在和大哥说这件事情之前，我已经和丈夫说好了，丈夫并没有反对，只是说恐怕大哥不会同意。当时我还纳闷，这么好的事情大哥怎么会不同意呢？
丈夫笑着说道：“你大哥那人不想花钱还想落个好名声，别看你替他分担了责任，他还以为你是想分爸的家产呢？你要是想照顾你爸也行，但必须把话和他讲清楚。”
听大哥说得和丈夫预料的丝毫不差，我当即就把丈夫事先和我说的那番话又对大哥讲了一遍：“大哥，你放心，我是个女儿，家里的财产我不和你争占一分，我只不过是尽我的一份孝心罢了。”
听我这样说，大哥这才放下了心。
就这样，我们兄妹俩人便一人一个月地轮流照顾起了老父亲。
因为上次救治得及时，自从那次住院之后，父亲便没有生过大病，但即便这样，在我家住的这七八年里，为父亲花钱买药仍然花去了将近三四万块钱。
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在照顾父亲这件事情上，丈夫表现得很是大方。
我曾不止一次地和他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惦记上父亲的家产了，丈夫嘿嘿一笑：“别说你们家还没有什么，就是有家产我也不要，我只记得岳父岳母对咱们的好。我父母走得早，那时候我还小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的义务，现在想起来就很是惭愧，孝顺老人等不得！”
“爸在咱们家吃好的穿好的，你说像大哥那种人，会像咱们这样孝顺吗？”
“管别人干什么？孝顺不能攀比，你只要尽到自己的心就行了！”
多亏上次看得及时，父亲并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
七年之后，父亲已经八十高龄。
这年三月初十是父亲的八十大寿，在年初大哥就曾经和我说要给父亲隆重地办一份寿礼。
和一向低调的丈夫相比，大哥很爱张扬，特别是面子上的事情总想处处显摆。
但我知道，大哥这样做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就是想把父亲当成他捞钱的工具。
因为不久前父亲刚感冒好了，身子还有些不舒服，我就劝大哥：“哥，咱爸的感冒刚有点好，我看就别折腾了，别说他已经八十了，就是年轻人这样折腾几天也受不了。”
我刚说完大哥就不高兴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咱爸这辈子就过一次八十大寿，我要是不给他过，村子里的人还指不定怎么样说我不孝顺呢？这件事情我早就想好了，你到时候拿钱就行了。”
听大哥这样说，丈夫不高兴了：“大哥，你要是给咱爸看病你就是不拿一分钱我也要把事情办了，别说看病，其他的我都答应，可这些面子上的事情我一概不参与。您不是说过吗？谁办事谁花钱，这回也一样，我只拿我该出的那一份！”
见和我俩说不到一起，大哥生气了，当天下午就把父亲接回了家中。
在父亲的八十大寿上，恼羞成怒的大哥还专门给我夫妻俩出了个丑：
轮到我们夫妻俩给父亲磕头时，他专门让管事的把我们的红包打开。红包里装的两千块钱。按理说，在我们那里，两千块钱也算不少了，可那管事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千块钱硬是大声叫了半天。
反观大哥，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两万块钱，全部换成了50一张的装进了四个红包里，专门让管事人在那里炫耀了半天。
2000对20000，兄妹二人谁更孝顺一目了然，村里的人哪知道你们家的那些琐碎事情，见我两口子如此小气，人们便纷纷指点了起来：
“两口子还都是公家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2000块钱能拿出手吗？”
“要不说人越有钱越小气呢？”
对于乡亲们的指责，我很是替丈夫委屈，就安慰起了他。
丈夫笑着说道：“尽孝是尽自己的心，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他们说我小气也好夸我大方也罢，我只要心里过得去就行了，管别人怎么说？”
就在父亲八十大寿后的第二年，父亲突然倒地不起，不等送到医院就与世长辞。
父亲去世后，一向爱张扬的大哥又开始动起了脑筋，说是要请戏班子热闹三天，还说什么如果不这样别人就会看我们家的笑话等等，要我分摊一部分费用。
丈夫还是那句话：“生前尽孝花多少钱我都乐意，死后大操大办我不同意，谁办事谁花钱，该我出的我一分也不会少！”
听丈夫这样说，大哥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在大哥的操持下，父亲的葬礼办得很是隆重，仿佛在向我们两口子示威似的：哼！没有你们我还不办事了吗？
在操办丧事期间，大哥不知道听了谁的指点，什么时候都挂着两行泪，逢人就说自己是多么孝顺，尤其是在起灵环节，大哥差点哭得背过气去！
与哭成泪人的大哥相比，丈夫没有掉一滴泪，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叫做：“内不愧心，外不媚俗！”
有人说丈夫是个白眼狼，也有人说丈夫不孝顺……
你们说，丈夫到底孝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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