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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汉吏何敞在赴任途中路过一个神秘的亭子——鹄奔亭。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到任后,何敞接手了一起盗墓大案,凭借多年办案经验和得力助手的配合,案件很快真相大白。然而,更大的疑团一个接一个出现:从未谋面却成了盗贼的儿子、失散多年后面目全非的妻子、光怪陆离却有板有眼的传说、几月未见而极速衰老的驿丞,一切从鹄奔亭开始,是否也从鹄奔亭结束?

编辑推荐

☆ 史杰鹏历史小说经典结集新版!

☆荒野驿亭,夜色如诡,有人投宿,有人失踪

☆ 被贬交州的刺史,被诱引走向命中劫数

☆ 惊悚离奇的悬案,早已在鹄奔亭的夜色中悄然埋下

☆一场汉代“罗生门”: 从鹄奔亭开始的疑团,如乱麻般缠绕。素未谋面的盗贼儿子、极速衰老的驿丞、真假难辨的传闻……真相到底藏在谁的影子里?

☆极致的中式惊悚体验:“青狐作祟”“枯骨化人”……每一章节都充满了东方惊悚的细节张力。作者以冷峻幽微的笔触,构建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有迹可循的惊悚世界。真实还原了古代人对黑暗与未知的原始恐惧。

☆正史缝隙中的文学探险:源于汉代驿道亭舍真实的恐惧记忆,承袭《搜神记》等古典怪谈的传统,作者在《何敞年谱》的真实框架下,用想象力填充历史的空白,将沉闷的史料转化为极具张力的惊悚文本。

☆见微知著的汉代官场图景: 看贬谪刺史如何在险恶的边疆官场中,既要侦破盗墓大案,又要对抗冥冥之中的诅咒。书中不仅有离奇案件,还深入展现了偏远蛮荒之地权力运作的真实逻辑,是一部极具厚度的历史演义。

作者简介

史杰鹏,作家。1971年生,江西南昌人,江西师范大学文学专业学士,北京大学古文字学专业硕士,北京师范大学训诂学专业博士,现为独立撰稿人,笔名“梁惠王”,江湖人称“大王”。著有历史小说《亭长小武》《婴齐传》《赌徒陈汤》《赤壁》《鹄奔亭》《楚墓》;历史随笔《文景之治》《楚汉争霸》《贵族列传》;散文集《旧时天气旧时衣》等。曾与中影集团多次合作,为中央电视台大型纪录片《颐和园》撰稿,陕西卫视大型纪录片《裸佣背后的千年帝国》撰稿。

目录 楔子 一 贬谪入交州 二 孤亭惹漫愁 三 秋霖遮驿路 四 茕吏苦漫游 五 美人来投宿 六 君心似水柔 七 广信简群吏 八 笙歌忆绸缪 九 蛮侯说盗墓 十 端溪访冢丘 十一 金钗讯巧匠 十二 天涯多侣俦 十三 忽报群蛮乱 十四 一语释怨尤 十五 上奏免珠赋 十六 右曹乃故囚 十七 滑舌翻奇事 十八 彩绶逗泪眸 十九 猛忆新婚日 二十 纵死不能羞 二十一 仕宦何辛苦 二十二 故诈幻明幽 二十三 怀怒逐疑迹 二十四 真情若绳纠 二十五 驿亭榛棘覆 二十六 古井砾沙稠 二十七 君侯频催促 二十八 墓室再询谋 二十九 与掾寻狱事 三十 携僚上高楼 三十一 遣将廉豪户 三十二 悲妻魂魄休 三十三 兴师赴高要 三十四 都尉变贼酋 三十五 怀怒斩龚寿 三十六 群卒毙壑沟 三十七 蛮夷来救护 三十八 槛车作归舟 三十九 惊悚身何在 四十 鬼亭解端由 附录 何敞年谱简编 后记 样章 楔子

秦汉之际,为了行政的高效率,朝廷在天下郡国开辟了四通八达的驿道,以方便邮书的传送。驿道旁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官府设置的亭舍。位于城邑中的,称为都亭;位于野外的,则称为乡亭。都亭倒还罢了,一向建在城邑的繁华地带;那些位于荒郊野外的乡亭,平时一般只有三两个亭卒看守,每当夜幕降临之际,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这些亭舍微弱的灯火之光就成为沿途官吏和旅人心灵的慰藉,他们可以叩门求宿,在亭舍中好好吃一顿饭,饮一壶热水,甚至泡一个热水澡,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一个觉,等到第二天晨光射入窗棂时,再打个惬意的呵欠,精神百倍地启程,奔赴他的下一个目的地。但在他借宿的那个漆黑的夜晚,可能会发生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

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东汉章帝之时,东郡的安阳城南有一个都亭,一向据称不可停宿,敢犯险者必定死于非命。某次有个书生路过此亭,天色晚了,就想进去歇宿。亭舍周围的百姓都劝他:“这地方可住不得,里面有鬼啊。你要知道,前后进去住过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的。”料想书生一定吓得要死,谁知书生自幼学过一点法术,而且孔武有力,对鬼神一向嗤之以鼻,闻言哈哈大笑:“什么鬼神,自己吓自己吧。你们也别愁眉苦脸的,我明天活着出来给你们看看。”执意要住。百姓只好纷纷叹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罢了,由他去吧,明早报官来收尸便了。”个个摇头而去。

书生大摇大摆进了亭舍,拆椽燃火做饭,吃饱喝足之后,稍事打扫,就自顾自地躺在堂上看书简,差不多夜半时分,意犹未足,又扔下书简鼓琴作乐。乐曲奏得正酣,突然一个青色的鬼头在门口隐隐浮现,像烟一样飘到书生面前,面目狰狞,张嘴吐舌,丑态百出。书生当它是空气,毫不在意,只顾弹自己的琴。鬼头感觉无聊,显出羞惭之色,怏怏而退,但并未一去不返,须臾又折身而归,这回带着一样血淋淋的礼品―人头,只见它鬼爪一扬,人头就掷到书生的面前,咕噜转动,铿然有声,同时还发出阴恻恻的劝告:“公子,这么晚还不睡觉,看我都给你带枕头来了。”

书生一把抓过人头:“太好了,我欲睡觉久矣,只恨缺个枕头!多谢了!”

鬼沮丧不已,突然暴怒起来,一晃蹿上前去:“敢不敢跟我打一架?”书生大笑,声震屋梁,梁尘俱下:“当然好。”倏然出手,一手卡住鬼颈,一手攥住鬼腰,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鬼号叫一声,如土委地,呜呼哀哉。

天明之后,一群百姓领着官吏,兴冲冲来到亭舍,想给书生收尸。却发现书生躺在廊庑下呼呼大睡,旁边不远处躺着一只青色的狐狸,七窍流血。提将起来,像一块破布,软塌塌的,原来脊梁骨已经断了。

从此之后,这个亭舍再也没有鬼怪出没。

这个故事让人大长志气,但事情并非总是这么乐观,有的亭舍确实凶险无比,进去过夜的人九死一生。东海郡郯县有个叫琵琶亭的乡亭就是如此。此亭舍自建成之日起,就时时发生怪异事件,几年之间,起码死了上百人,死因都非常离奇,官府只好把此亭废弃。由于它位于荒郊野外,周围无百姓居住。因此暮色一至,鲜有路人敢靠近它。驿道上夤夜行路的邮卒无奈,经过它时,也都打马狂奔一掠而过,从不敢稍作停留。直到和帝永元八年的一个秋天,有个不怕死的官吏名叫到伯夷的来了。

伯夷当时官任东海郡北部督邮,半个月来一直带着三个下属在郡中的北部郡县巡视。这天正在回郯县的路上,驿道漫漫,太阳逐渐落下山去,晚霞散落成绮,草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两车四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琵琶亭前。到伯夷抚轼喜道:“天色已暗,驿道也看不清楚,幸好这里有个亭舍,可以投宿歇息。”

可是琵琶亭暗无灯火,非常奇怪,这几个人对琵琶亭的历史一无所知,也不知死活。到伯夷命令手下的录事掾去探讯。录事掾先是敲了敲亭舍门,自然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只见荒草芜蔓,草虫乱飞,几栋破旧的房屋掩映其中。录事掾隐隐感觉古怪,恐惧像针刺一样传遍全身,然职责在身,也不敢避逃,只好壮胆拨开衰草,走到屋前,眼前几只修长身脊的动物一闪而过,他揉揉眼睛,瞋目再看,发现屋前楹上书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此亭有鬼,慎毋止宿。郯县县令谨告,永元元年七月乙丑。”

原来这个亭舍闹鬼,已经废弃七年了。录事掾怪叫一声,跌跌撞撞跑出去报告到伯夷。到伯夷照旧仰头狂笑:“老子一生从未见过鬼怪,今晚倒要看看。”

吏卒苦苦劝告,到伯夷充耳不听,他出身武夫世家,一向擅长骑射,胆如斗大,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是一连数声下令打扫房屋,点上灯烛,他要一边办公务一边等着吃饭。官大一级压死人,三个掾属无奈,只好迅速分工,烧饭的烧饭,打扫的打扫。幸喜一切平安,四人吃饱喝足收拾干净,悠然无事。亭舍望楼虽旧,倒也保存完好。到伯夷吩咐掾属去楼下睡觉,自己独卧楼上看书。

读到夜半时分,忽然听到有人敲门:“督邮君,请开门。妾身姐妹听说君停宿在此,特来相诣。”声音娇娆可人。到伯夷年甫三十,虽然旅途寂寞无匹,欲火难熬,却也知道在此荒郊野亭,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何况美女。于是悄悄拔剑在手,道:“请二君进来。”

门一开,两位素装女子袅袅婷婷步入,果然都是韶龀鼎盛,美貌粲然,仿佛天边皓月,照亮了幽暗的亭阁。到伯夷心想,鬼要是都生成这副样子,倒不如日日见鬼。于是致以殷勤之意,双方对坐细语,不知不觉,逐渐情热,其中一女膝行而前,笑语盈盈,吐气芳兰馥郁,到伯夷神迷情乱,几乎要张臂相拥。这时另外那位美女佯装随意站起,绕至到伯夷身后。到伯夷猛然恢复警惕,心中惊跳不已,本能地拔剑出鞘,反手向后一挥,只听一声尖叫,身后美女扑倒在地,叮当乱响,化为一枚枚枯骨。到伯夷虽然也有些心理准备,但猛然目睹绝世红颜刹那间寂灭如尘,也不由得黯然伤心。

身前那美女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衣袂飘然。到伯夷疾步向前,一剑刺入美女后背,美女低呼一声,转首望着到伯夷,眉目凝蹙,宛转哀啼,似乎不胜苦楚。恍惚之间,到伯夷差点怀疑自己是否杀错了,这个美女也许是真的。但他马上就知道不对,这个女子的青丝皓腕,很快也土崩瓦解,白骨寸寸从他的剑上坠落。到伯夷不由得拄剑于地,号啕大哭。

旋即楼梯咚咚作响,到伯夷起身横剑当胸,警惕来者,却发现是录事掾等三个随从,于是问道:“你们还睡得着?没有鬼骚扰你们吗?”

录事掾道:“督邮君没事吧?下吏刚才睡得很熟,这是……看来果然有鬼。”三人目光下移,面上皆现出惊骇之色。

到伯夷道:“也罢,你们也到这房间来睡,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不过,鬼怪可能都被我杀光了。”

几人寒暄了一会,又抵紧房门,相继躺下。到伯夷虽然仍觉不安,但究竟疲累不堪,眼皮如铅,逐渐下压。蒙眬中感觉三随从忽然跃起,齐齐向自己扑来,他想拔剑,却来不及了,喉咙一下被卡得死紧,旋即一阵剧痛,失去了知觉。

天色放曙,驿道上的来往行人发现亭前路旁停着两辆官家车马,惊愕不已,乃相约步入废亭察看。结果发现楼下横躺三尸,面色满是恐惧;楼上则一尸仰卧,喉咙有爪孔,血色凝结,观其服饰当为督邮。门侧白骨两堆。

从此,号称郡内第一勇士的到伯夷死在琵琶亭的消息传遍天下,成为东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琵琶亭畔十里之内再也没人敢于靠近,最后连驿道的路线也改了,琵琶亭彻底湮没于草莽之中。

在大汉的疆土中,亭舍是连接一个个城邑和乡聚的重要设施,也是传播一个个神奇故事的中转站,大概也正因为此,它自己从而成为一个个鬼怪故事的承载体。鬼怪之事像谶纬一样流布于天下郡国的亭舍之中,但在偏远荒凉的交州仿佛是个例外,那是大汉新开辟的土地,人烟稀少,多蛮族,少有人去,没有更具体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