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桂生来到省秦时,只是一个有点女里女气的白面小生,但他很快就在团里站稳了脚跟。
因为薛桂生爱琢磨,爱分析,也爱跟大家探讨讲戏,更有一股学习钻石的劲儿。
薛桂生就是一个戏痴,跟忆秦娥是一类人,只为艺术献出生命,不懂人情世故,戏比天大。
在演戏之余,薛桂生靠着自己的那股拼劲儿学习力,开始往导演方向进修了,还去了上海北京学习,还考上了导演研究生。
学成之后回来,他开始竞聘团长,居然以高票当远。
省秦的团长从单仰平在舞台坍塌事件中去世以后,就由不懂业务的丁至柔接任,此次又回到了内行的手里。
薛桂生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将封导先前拍的《孤仙劫》重排,距离这部戏上演,已经是过去十年的事情了。
秦腔在过去几年里,已经没落了好些年了,交到薛桂生手上时,是一堆乱摊子。
单仰平在三年前意外去世后,不但是忆秦娥捡回一条命后,人也彻底垮了,连封导也是一夜白头,退出了剧团的业务,再也不过问任何事。
表演出事故那天,本来应该是封导去现场的,但因为他的妻子在家里闹事,死活不让他去,单团长就代他去了,没想到出了意外。
封导一直自责,他觉得单团是代他受死的,封导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
忆秦娥身体康复后,也走不出来,她去了莲花庵暂住。
后来,忆秦娥在秦八娃和众人的说服下,又回到了团里演戏,跟薛桂生成了好搭档,还想请忆秦娥出面当副团长。
薛桂生也请过前辈封导出面,让他做业务团长,因为他要重排《狐仙劫》,势必会得罪封导。但此时的封导已经没有过去的那种心气了,不只是单团的离世,还受妻子的催磨。
封导拒绝了薛桂生的邀请,一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灵气了,做任何事情都是需在心气儿的;二是他妻子死活不让他出来,担心他接触女演员,再加上妻子的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差,需要他在床前伺候。
封导的妻子哪怕躺在床上身体不能动了,嘴倒是动得勤快。
她经常说,幸亏是她那天没让封导去现场,给他捡回了一条命,否则就是他没命了。
可这在封导听来,比他去死了,让单团代受要更加难过。
经历了这些以后,封导也看淡了很多事,他终于承认传统文化的重要性,不再像之前与古存孝争执那样,一再地追求标新立异。
他对接班人薛桂生说:“既然是重排,不是复排,你就放心胆大地排去。我的态度是九个字:不反对;不介入;不干预。”
封导还对忆秦娥说:“经过了这些年的反反复复,我才慢慢觉得,唱戏,真是要从老艺人那里继承起呢。所谓创新,其实就是对传统掌握到一定程度后,出现的那么一丁点小突破而已。除此而外,就都是‘搞怪’‘耍猴’了。”
薛桂生重排《孤仙劫》这第一把火没有烧起来,因为他也犯了封导以前同样的错误,误以为自己是学习了先进的理念后,就开始轻视起传统来,更看不起老艺人的那套理念。
封导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才明白的,薛桂生也是太注重外部的华丽,而忽视了演戏的内在灵魂。
薛桂生就是封导的翻版,封导走过的路,薛桂生也会经历一遍,此后才会在阅历中沉淀下来,明白很多道理。
但薛桂生和封导都是一心为秦腔的事业发展而努力的,只是思想总要经过现代与传统的碰撞与摩擦之后,才会剩下金子般贵重的东西。
封导在家庭的拖累下,退出了历史舞台,交给了新人薛桂生。
薛桂生继续负重前行,将秦腔这把火矩延续下去,也要让秦腔事业后继有人。
他终于申请下来了团里招一百个新人的指标。
培养新生力量,是薛桂生当选团长后的梦想,他要让秦腔在自己手里发扬光大,得以传承。
忆秦娥这样的老一辈的杰出艺术家,也是时候退居幕后当艺术总监,把舞台留给新人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是铁律,也是世间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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